空区之行后的第五天,洛天辰再次离开了学院。
这次走得更早——子时刚过他就出了门,苏小婉已经在东门空港的星梭旁边等他了。两人在夜色中无声登舱,引擎在最低功率下启动,星梭贴着地面飞出学院范围后才拉起高度切入夜空。
"直接去空区?"苏小婉问。
"直接去。穿过天枢后不停靠,最快速度到空区边缘。"
星梭在夜空中加速,古盘星的大地在舷窗里迅速缩小成圆弧形的地平线。这一次航行比上次更加流畅——路线已经走熟,各段路况心里有数,小行星带的绕行路径也提前做了优化。
抵达空区边缘的时间比上次提前了将近半个时辰。洛天辰把星梭停在那条星纹石路起始点的旁边,带着苏小婉踏上青灰色的路面。
"这次走到哪?"苏小婉踩了踩脚下的星纹石,石头亮了一下。
"走到尽头。"洛天辰把令牌握在手里,左手食指上的指环和令牌之间持续保持着定位共鸣,"上次那个守护者说旧道那头有人等我。我想去看看是谁。"
两人沿着星纹石路向前走。这条路比上次他们折返的位置远远望过去还要长,蜿蜒在空区的黑暗之中,一眼看不到头。青灰色的光在脚下徐徐亮起又缓缓熄灭,形成一圈连绵不断的光晕在两人脚边流转。
走了大约两刻钟,道路两侧的空区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建筑的残骸,又像某种巨大的天然构造在漫长岁月中剥蚀后留下的碎片。洛天辰放慢了脚步,内宇宙感知力朝两侧铺开扫了一遍。那些轮廓是冰冷的,没有星力反应,也没有生命痕迹。
"古建筑残留。"苏小婉也扫了一遍,"材质跟星纹石接近,但风化程度至少是上万年以上的。"
"旧道上有过驿站之类的东西?"洛天辰走近最近的一处残骸看了一眼——墙角还留着一截雕刻过的石柱,上面的纹路跟古盘星地底斗星场的风格一致。"同一个纪元的工艺。"
两人没有停留太久,继续沿路向前。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后,道路前方传来了一股极弱的星力波动。那波动不像是人为的,更像是某种天然星力源在规律的呼吸。
令牌热了。洛天辰加速走了一段,转过一处道路弯道,前方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星纹石路的尽头是一座半塌的拱门。拱门由两根粗大的灰黑色石柱支撑,横梁已经断了一截,斜斜地悬在半空。拱门中央悬浮着一片银白色的光幕,光幕表面不断流淌着细密的星纹符号,看起来像一扇被激活的门。
"星门?"苏小婉皱眉,"不是星门——星门有实体框架支撑,这个只有光幕。"
"传送门。"洛天辰走近拱门。令牌在他掌心里烫得几乎握不住,左手食指的指环同步发出细密的震动。光幕表面的星纹符号在他靠近后流动速度忽然加快了,像是识别到了令牌的存在开始主动调整频率。
光幕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那头透出的光色跟空区的青灰色完全不同——是暖黄色的,带着柔和而稳定的温度感。
"穿过去。"洛天辰回头看了苏小婉一眼,"过了这道门应该就是旧道真正的那一头了。"
苏小婉没有犹豫,走到他旁边并肩站着:"走。"
两人同时迈步穿过了那道银白色的光幕。
穿过光幕的瞬间有一种奇妙的拉扯感——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然后松开。洛天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空区了。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壁嵌满了暖黄色的星纹石,光线柔和而均匀。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的石台,石台表面刻着繁复的星纹阵列,看起来像某种仪式场所或者传送枢纽。
而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款式极其古老的白袍,长发垂落到腰际,颜色是罕见的银灰色。她的面容很清冷,五官线条柔和但眼神有一种看过了太久岁月的沉静。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洛天辰身上,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淡然。
"带着主印而来的人。"她开口,声音很轻但传得很远,"我等了很久了。"
洛天辰站在石台边缘,掌心令牌的温度在这片空间中缓缓回落到了舒适的温热。他看着那个女人,脑海里把老酒鬼、洛战笔记、守护者的话串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推论:"你是上纪元的人?"
"曾经是。"女人微微偏了偏头,"我叫溯。是这条旧道的最后一代守路人。"
"守路人?"洛天辰和苏小婉对视了一眼,"刚才外面那个守护者也是——"
"那个只是镇守星印的傀儡。"溯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守的是整条路。从这条旧道建成的那天起我就守在这里,一直守到现在。"
洛天辰心里换算了一下——从"建成"算到"现在",这个时间跨度至少是数十个纪元起步。"你在这里守了这么久,在等什么?"
"在等持有主印的人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溯的目光落在洛天辰掌心那枚令牌上,"古盘星的封印需要九道星印才能打开,你已经有了两道。第三道的位置,我告诉你。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第七道星印持有者的时候——"溯顿了顿,"不要杀她。把她带到我面前来。"
洛天辰眉头微微一凝。第七道星印持有者?她为什么提前知道了第七道的情况?"你能看到未来?"
"我能看到一部分可能。"溯的语气依然平静,"七道星印在同一个位置汇聚,会产生某种……碰撞。如果那个持有者在碰撞前死了,整条锁链都会断裂,封印永远打不开。"
洛天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跟古盘星的封印是什么关系?你是参与封印的人,还是被封印的一部分?"
溯看了他几秒,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是她出现以来第一个近似于表情的变化。"你很敏锐。"她说,"我被封印在这条旧道的尽头——不是作为囚徒,是作为最后一道保险。如果持印者走到这里走错了路,我会拦住他。"
"那你现在是拦我还是放我?"
溯没有正面回答,只抬手朝石台侧面一指。那里有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上刻着一幅星图,标注了一个位置——蓝星联邦南境边缘一个极偏僻的恒星系,名字用古星文标着:"碎星海"。
"第三道星印在碎星海深处。"溯放下手,"那里有一个上纪元留下的节点,名叫'星墟'。拿到第三道之后再来找我,我会告诉你第四道的位置。"
洛天辰把那幅星图仔细看了一遍,把坐标和航道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为什么要分批次告诉我?一次性说完不好吗?"
"因为一次性说完你记不住。"溯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而且也因为你现在只配知道这么多。"
苏小婉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忽然开口:"你说你等了很久——你等了多久?"
溯偏过头看了苏小婉一眼,目光在苏小婉胸口的冰魄寒星星纹上停留了一瞬:"从我记得的时间算起,大约一百四十万年。"
苏小婉的呼吸停了一瞬。一百四十万年——这个数字超出了她能想象的时间尺度。
"你们该回去了。"溯转过身面朝石台中央的星纹阵列,"旧道的传送门一次开启的时间有限。下次来的时候,带着第三道星印来。"
洛天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修为?"
溯没有回答。但她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芒,那光芒扩散开来的瞬间,整片地下空间里的星纹石全部亮了一瞬——那种压迫感远远超过了他见过的任何星王甚至星帝级别。只是一瞬,然后光芒收归无踪,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
"走吧。"她说。
洛天辰没有多问,拉了拉苏小婉的手腕,两人一起走向来时的银白色光幕。穿过光幕的瞬间洛天辰回头看了一眼——溯依然站在石台中央背对着他,银灰色的长发在暖黄色的光中微微晃动。
光幕闭合了。
两人重新站回空区那座半塌的拱门前。洛天辰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令牌表面的温度已经完全回落,但指环还在微微震动——指向碎星海的方向。
"碎星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第三道星印在那里等着。"
苏小婉站在他身边,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下次去碎星海,提前告诉我。"
"好。"
两人沿星纹石路走回星梭。出发前洛天辰回头望了一眼空区的黑暗深处——那条旧道依然安静地蜿蜒在虚无中,拱门的银白色光幕已经完全消失,半塌的石柱沉默地立在原地。
一百四十万年的守路人。
他收回目光登入星梭。引擎点火,星梭升空掉头朝古盘星方向驶去。星纹屏上碎星海的坐标已经被他刻在了航线记录的备用轨道里,等待下一次启程。
三道星印的拼图又清晰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