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星域的名字起得一点不夸张。
星梭穿过星域边界线的瞬间，舷窗外的视野就像被人泼了一桶浓稠的奶白色液体——能见度从无限远骤降到了不到半里路，导航星的星光被雾气吸收得稀稀拉拉，星纹屏上的定位读数开始不停跳动。
"这雾……"苏小婉拧着眉头盯着导航读数，"不是自然雾。里面混了星力，浓度高到能干扰常规探测手段。"
洛天辰把星梭速度降到最低巡航档，把令牌放在驾驶台中央。黑色令牌在雾气中反而比在正常空间里更活跃，表面持续散发着温热，牵引力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跟着令牌走。"
接下来的航行全靠令牌当导航针。星梭在浓稠的星力雾气中以极慢的速度推进，周围偶尔能看到一些灰黑色的轮廓从雾气中浮现又沉没——那是一些漂浮的岩石块或小型星体残骸，在雾气中显得影影绰绰。
一个多时辰后，令牌的牵引力忽然加强了一个档次，紧接着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座岛屿。
一座悬浮在空间中的石质岛屿，直径约三里左右，表面覆盖着一层青灰色的苔藓状物质，岛的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制建筑，形状像一座被压扁了的宝塔。
"星印在这里面。"洛天辰把星梭停在岛屿边缘，令牌的热度几乎烫手。他跳下星梭踩上岛屿表面，脚底的触感柔软而带着弹性——那层青灰色的苔藓是活的，感应到重量之后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有生命的。"苏小婉也上来了，低头看着脚底那层苔藓，"这种苔藓在蓝星上没见过，应该是雾隐星域特有的物种。"
两人朝岛屿中央那座宝塔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宝塔的材质跟古盘星地底的石门同源，表面的星纹纹路也一致，只是风化得更加严重。入口的拱门半敞着，里面透出一层柔和的翡翠色光芒。
第五道星印。
洛天辰走进宝塔内部。里面的空间不大，圆形的内室直径只有三丈左右，中央悬浮着一枚翡翠色的光球，形态跟之前的几枚类似但颜色更为鲜亮，表面流动着植物新芽抽长时那种生机勃勃的光泽。
木属性。
他照例先扫视四壁。这次墙壁上没有文字，但在光球下方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金属板，板面上刻了一幅极简的路径图——从雾隐星域的位置出发，画了一条折线指向一片没有标注名称的空白区域，路径的末端标了一个星纹符号，形状像一条盘绕的蛇。
"蛇形标记。"苏小婉弯下腰看那幅图，"这个符号我在学院的古星纹课上见过——上纪元文献里用来标记'禁忌之地'。"
"禁忌之地。"洛天辰把那幅路径图记在脑子里，"先拿了星印再说。"
他贴上了翡翠色的光球。光芒涌入体内的感觉温和而舒展，像春天第一场雨渗进干裂的泥土。它不像火焰那么激烈，也不像水流那么沉重，而是带着一种缓慢的渗透力，把能量均匀地分布到经脉的每一寸角落。
第五道星印，木属。在内宇宙中凝聚成一枚翡翠色的叶片形态，跟深蓝的水滴、琥珀的火焰并排悬浮。
五色星印在意识中交错辉映，像一轮微型的彩虹悬在古盘星的金色门缝上方。洛天辰收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五道不同属性的星力同时在体内运转，协调性比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蛇形标记，禁忌之地。"他走出宝塔后站在岛屿边缘，令牌在他手中温温热热地指着那幅路径图上标记的方向，"五道星印了，还剩四道。这个禁忌之地里可能藏着下一道的线索，也可能藏着别的东西。"
"去吗？"苏小婉问。
洛天辰看了看令牌偏转的方向又看了看雾隐星域深处那片浓稠的雾气："去。既然标记画在星印旁边的地面上，那就是留给拿印的人的。"
星梭升空，调转方向跟随令牌的指引朝那幅路径图上未标注名称的区域驶去。
浓雾在航行了将近两个时辰后开始缓缓变薄。能见度从不到半里恢复到了几里、十几里，最后雾气散尽，眼前展现出一片极其奇异的星空。
这片星域的恒星比正常恒星小了一圈，颜色偏紫，散发出的光芒照在周围的星辰碎片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淡紫色。最奇异的是星域的中心位置——那里悬浮着一具巨大的骨架。
一具蛇形生物的骨架，蜿蜒在空间中长达数十里，一节一节的脊椎骨排列整齐，最前方是一颗保存相对完整的颅骨，下颌张开露出两排锐利的长牙。虽然只剩下骨骼，但那股从骨缝中渗出的威压依然残留着，让洛天辰在远处就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就是禁忌之地？"苏小婉望着那具蛇形骨架，"这个生物活着的时候……"
"至少星帝级别。"洛天辰判断，"可能更高。死了这么多年骨骼里还残留着这么强的气息。"
令牌在他手中指向了蛇形骨架的头部区域。洛天辰把星梭小心地靠近颅骨侧方——那里有一道天然的缝隙，足以让一个人通过。
"进去看看。"
他攀上蛇骨，沿着脊椎骨一路走到头骨顶端，从颅骨的眼眶位置钻了进去。颅骨内部被掏空了，形成一个小小的腔室，腔室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片，玉片表面刻着一行字：
"第六道在南边。南边的尽头你已经去过一次了，这次下去。"
洛天辰读完这句话心头一跳。南边的尽头去过一次了——碎星海南边那艘远古星舰的残骸？但那条路已经拿完星印关闭了门，这次"下去"是什么意思？
"下去"指的是更南边，还是碎星海更深处？
他把玉片翻转过来，背面刻着另一行更细的字："第七道不在星域里。第七道在人身上。找到她之前，先拿到第六道。"
人身上。第七道星印绑定在某个人身上？
洛天辰把玉片收好爬出蛇骨，回到星梭后把这番话一字不差地跟苏小婉说了。苏小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第七道在人身上……跟星核猎手的猎杀名单有关系吗？"
"不知道。"洛天辰坐在驾驶座上把导航屏调出来，目光落在碎星海的方向，"但第六道确实在碎星海更深处。玉片上说'这次下去'——碎星海深处还有一层没探过。"
"那回去？"
"回去。"洛天辰调转了星梭的方向，"先把第六道拿了。七道里凑够六道了再去想第七道在哪。"
星梭掉头朝碎星海方向返航。五道星印在内宇宙中持续运转，冰、火、水、木、穿透——五种属性在金色余韵的串连下达到了初步的协同，任意两种属性之间都能快速切换衔接。
洛天辰握了握拳。五道星印在手，他的实际战力已经摸到了星兵中段的边缘。如果再拿到第六道，跨入星兵中段甚至中上段都只是时间问题。
但第六道在碎星海深处——那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它必须去。
星梭穿过雾隐星域的边缘折返向南，碎星海那片翻滚的星力风暴在后方的距离中越来越近。洛天辰望着舷窗外逐渐明亮的星光，心里默默整理着已经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碎片。
空区旧道的守路人溯在等他。碎星海星墟的墙让他向南走。南尽头星舰的门关之前留了一句话。雾隐蛇骨玉片让他"下去"。
所有的路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碎星海深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五色光芒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第六道，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