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碎星海的时候洛天辰走了一条和上次完全不同的路线。
玉片上说的"下去"在他看来就是深入碎星海的核心区域，穿过之前到达星墟的那条线继续往南往深走。凤清舞给的三条安全路线覆盖不到那个深度，所以这次的航程完全是靠令牌感知在星力风暴的夹缝中穿行，一步一停地摸索前进。
碎星海深处的景象跟外围完全不同。星辰碎片的尺寸更大了，有些碎块的体积甚至比得上小型行星，表面保留着部分能量星辰被击碎前的原始结构——有凝固的星力纹路、有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玻璃质表层、有被某种巨大的切割力一分为二后平整的断面。
"这些星辰是被武器打碎的。"苏小婉指着一块断面极其平整的碎片说，"切割面太整齐了，不可能是自然碎裂。"
"远古大战。"洛天辰一边掌舵绕行一边接话，"诸星陨落之地的名字确实没白起。"
令牌的热度在他们深入核心区域后开始波动——不是稳定的温热，而是一阵一阵的脉冲式升温冷却，像是在主动扫描什么。
"快到了。"洛天辰看着令牌的变化调整航向。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星梭穿过一层极薄的星力屏障后，前方出现了一片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空间——这里的星辰碎片不再杂乱飘浮，而是以某种固定的规律排列成同心圆环状，一层一层的圆环围绕着中心某个位置展开，像一座被炸碎后依然保持着形态记忆的星力阵法。
环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枚银白色的光球。第六道星印，属性金。
但在光球下方有一个东西让洛天辰停住了脚步——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人盘腿坐在光球正下方的岩石平台上，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形、那个坐姿、那种收敛得近乎完美的星力波动……
洛天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这个身影——归墟基地观礼台上那个全程坐着看选拔赛的灰色斗篷人。
"是他。"洛天辰把星梭悬停在安全距离外，转头跟苏小婉交换了一个眼神，"从选拔赛一直跟到这里的人。"
灰色斗篷的人在他们靠近后缓缓抬起了头。帽檐下的面孔终于露了出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极其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人特有的沉静。
"洛天辰。"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等了你很久。"
洛天辰没有下星梭，隔着舷窗跟他对视："从归墟到碎星海——你一直跟着？"
"从你离开古盘星的第一天我就在。"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但我的目的不是害你。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什么事？"
"确认你有资格拿第六道星印。"那人走到银白色光球旁边，伸手在光球表面轻轻一拂——光球的颜色忽然暗了一瞬，像是被他触碰后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我在这里守了这道星印十五年了，守它的人是我。"
洛天辰心中飞快转动。守印人？前面几道星印的守护者不是傀儡就是封印在星域里的远古存在，但这个人是活的，而且看年纪不过五十来岁，十五年前才开始守这道印。
"你是什么人？"洛天辰问。
"一个欠了洛战人情的人。"那人把帽檐彻底掀开，露出一张留着短须的脸，眼角有岁月的刻痕但目光清正，"你爹十五年前找到我，跟我说了一句话——'将来有个年轻人会拿着主印走到这里。替我看着他，别让他死在路上。'"
洛天辰握着令牌的指节紧了紧。他爹十五年前就安排好了？
"所以你一路跟着我从古盘星到归墟到空区到碎星海，就是为了看着我别死？"
"差不多。"那人笑了笑，"你爹欠的人情很大。我替他守十五年的路，值。"
洛天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星梭的舱门打开了。他走下星梭踏上那片同心圆环的中心平台，站在那人面前丈许远的位置，仰头看了看头顶悬浮的银白色光球。
"我拿这道星印之前，有什么需要知道的？"
那人的笑容收了几分，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拿了第六道之后，七道里凑齐六道了。第七道不在星域里，在人身上——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知道。"
"那个人我见过一次。"守印人压低声音，"十五年前你爹让我守印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第七道星印在一个天生就能与星辰共鸣的人身上。那人是个女人，她的星力跟所有已知的星辰都不兼容，独成一套体系。你找到她的时候，她可能不认识你。"
第七道星印的持有者，天生与星辰共鸣，独成体系的女人。
"她叫什么？"
"不知道。"守印人摇头，"你爹只提了这些，没提名姓。他让你自己去找。"
洛天辰默默把这些信息消化了，然后抬头看向那枚银白色光球。"第六道我拿了。"
"拿吧。拿了我就完成任务了。"守印人退后两步让开位置，"你爹的人情——我今天还完。"
洛天辰伸手贴上了银白色光球。光芒涌入体内的感受跟前面五道都不一样——金属性的星力带着锋锐的穿透感，跟破军印的切割类似但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像一柄被反复锻打了亿万次的利刃嵌入经脉。
第六道星印，金属。在内宇宙中凝成一枚菱形银白色的晶体，锋芒毕露。
六道星印同时在体内亮起——冰、破军、火、水、木、金。六种属性在他意识中铺展成一片六色的星芒，古盘星的金色门缝在这片星芒照耀下光芒暴涨了一截，门缝的宽度扩大了将近一倍。
他可以隐约看到门里面的一些轮廓了。那是一条向上的阶梯，阶梯尽头有光，但光里有什么还看不清。
"六道。"洛天辰收回手掌，站在原地感受内宇宙中新金属印的第一次脉动。它跟破军的穿透属性有部分重叠但更锐利，可以看作破军的上位版本。
守印人在他吸收完光球后默默转身，朝平台的边缘走了几步，回头最后说了一句话："你爹让我转告你——第七道的那个人，在东南方向一颗叫'玉衡'的小行星上。那里不在任何星图的主航道里，但令牌能找到。"
说完他踏上一艘停在不远处的小型星梭，引擎点火升空，很快消失在碎星海的星力风暴中。
洛天辰站在平台上目送他离去，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星梭。导航屏上令牌的牵引力正在调整方向——从正南偏向了东南，指向那颗名叫玉衡的小行星。
"第七道。"他坐下来，把六道星印在体内压稳，然后拨动航向杆，"最后一道了。"
苏小婉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地看着他。六道星印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交错流转，像一轮微缩的彩色星海。
星梭升空，碎星海的星力风暴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东南方向一片未被标注的星域正在导航屏上缓缓铺展开来。
七道还差一道。而最后一道，在一个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