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玉衡星的路上走了将近三天。
这颗小行星位于蓝星联邦东南最偏远的星域边界之外，联邦星图上没有标注它，附近也没有常规航道，整片区域安静得像被人遗忘了。洛天辰全程依靠令牌的牵引力定位——方向持续指向东南，热度稳定，没有波动。
第三天傍晚，舷窗外出现了一颗灰白色的小球。
它比古盘星小了太多，直径大约只有古盘星的十分之一，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岩石和尘土，没有大气层。远看像一颗被遗落在宇宙角落里的普通石头，既不发光也不反射，安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但令牌在靠近它的时候忽然猛地烫了一下。
"到了。"洛天辰把星梭减速悬停在玉衡星轨道上，从舷窗往下看，小行星表面有一个极小的亮点在规律闪烁，频率跟内宇宙里六道星印的脉动同步。
"那个亮光是？"苏小婉凑近了看。
"第七道星印的持有者。"洛天辰深吸一口气，"下去吧。"
两人从星梭上跳落，脚踏在玉衡星表面时扬起一阵细细的灰色尘土。重力比古盘星小很多，每一步都能跳出一大截，但洛天辰无心感受这种失重的奇异体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那个规律闪烁的光点上。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型的营地。用废弃星梭外壳搭成的简易住所，旁边立着几根星纹石柱子围成一个圈的阵法基座，基座中央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她盘腿坐在阵法中央闭着眼，眉心有一颗极淡的星纹印记在发光——规律脉动，跟洛天辰内宇宙里六道星印的频率完全一致。
洛天辰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走近。
那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有一双灰色虹膜的瞳孔，颜色淡得像被水稀释过的墨，但目光异常清澈。她看着洛天辰，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只是很平静地开口，声音还有点稚嫩："你带着主印来的？"
"你怎么知道主印？"
"我生下来就知道。"女孩从阵法中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个子只到洛天辰肩膀高，"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说'拿着主印的人会来找你'。你来了。"
洛天辰蹲下来跟她平视，尽量让语气柔和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小七。"女孩说，"我没有姓。我从有记忆起就一个人住在这里，没人告诉我姓什么。"
"小七。"洛天辰重复了一遍这个不是名字的名字，"你知道你眉心的星纹印记是什么吗？"
小七伸手摸了摸自己眉心的位置，那道光痕在她指尖触及时微微亮了一瞬："我知道。别人都绑一颗星辰，我不用绑，我自己就是一颗星辰。"
洛天辰的心微微一动。自己就是一颗星辰——天生与星辰共鸣的体质，独成体系的星力。跟守印人的描述完全吻合。
"小七，"他尽可能温和地说，"你愿意跟我走吗？你在这里一个人待了太久了。"
小七那双灰色的瞳孔看着他，像是仔细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等了很多年了。那个声音说'跟他走'，我就跟他走。"
洛天辰伸出手去牵她。小七把手放进他掌心的时候，她眉心那道星纹印记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光芒顺着她的小臂涌入洛天辰的手掌，涌过他的经脉，直达他内宇宙的最深处。
第七道星印。
洛天辰在光芒涌入的瞬间闭了一下眼。内宇宙里那道金色门缝在七道星印同时亮起的刹那猛然扩大了开来——六色星芒加小七眉心那道光痕汇聚成一道完整的七色光柱灌入门缝深处。
石门内部，那条阶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过来。一种浑厚到极致、古老到不可考究的力量顺着光柱倒灌回洛天辰的经脉，他的修为在那一瞬被硬生生往上推了一整层——星兵中段，然后星兵中段的顶峰，边缘摸到了星兵上段的门槛。
七道星印齐全了。
洛天辰睁开眼时小七正仰头看着他，神色里带着一种好奇："你身体里好热闹，七种颜色在转。"
"你看得到？"
"我看得到一点点。"小七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金色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东西想出来。"
洛天辰蹲下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小七，你愿意跟我回家吗？古盘星。那里有房子、有吃的、有人照顾你。"
小七想了不到一息，干脆利落地点头："好。但你要给我买新衣服。这件衣服我穿了好久了，破了好几个洞。"
苏小婉在洛天辰身后轻轻"嗤"了一声笑。洛天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嘴角弯着，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
"行，买。"洛天辰站起来，牵着小七的手朝星梭走回去，"回去给你买一柜子新衣服。"
玉衡星在星梭升空的舷窗中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颗灰白色的小点消失在后方。洛天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导航屏，七道星印在内宇宙中围成一轮完整的圆环，绕着古盘星的金色门缝缓缓旋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七色光芒在指缝间一闪而没。
"该回家了。"他推动航向杆，星梭朝古盘星的方向加速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