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林枫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办公桌前，翻开第一页。

“董事长，天兰那边的邀约确认了。”

伊旭哲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他。

“他们接了？”

“接了。陈文俊亲自回复的采购部，确认参与竞标，还问了具体的时间节点和方案要求。”

伊旭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安排谁来做这个项目？”

“采购部那边了解了一下，天兰安排了两个人负责，一个是他们设计部的组长，叫周淮，另一个是……”林枫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文件夹里的记录，“另一个是金佑振。”

伊旭哲的手指停住了。

“金佑振。”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平，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金佑振。入职不到两个月，但听说上一个项目做得不错，陈文俊很看重他，这次大项目直接让他参与了。”

伊旭哲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定了一会儿。

“方案交稿时间定了吗？”

“定了，下个月十五号之前交初稿，月底前终稿。”

“好。”

伊旭哲拿起笔，在面前一份文件上签了个字，看起来像是要结束这场对话了，但林枫还没走。

“董事长，还有一件事。”

“说。”

“采购部张经理让我问一下，这次竞标的评审标准是按常规流程走，还是……”林枫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您这边有其他想法？”

伊旭哲抬眼看他。

“按常规流程走，公平公开。”

“明白。”

林枫合上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林枫。”

“在。”

“竞标会那天，我亲自去。”

林枫愣了一下。

“董事长，这种级别的项目评审通常是设计总监和采购部负责，您亲自出面的话……”

“我亲自去。”

伊旭哲打断他，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就按这个安排。”

林枫看着他，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伊旭哲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他不知道自己亲自去竞标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见金佑振一眼，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灰白的天，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又停住了。

然后他低头打开手机，翻到招聘系统里那份简历，看了很久。

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要在那之前想好，见到金佑振的时候他该说什么。

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看一眼也行。

他把手机锁了屏，拿起笔继续批文件，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他划掉了重写，还是歪的。

他把笔放下，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的。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

同一天傍晚，天兰设计公司。

陈文俊把金佑振和周淮叫进了办公室。

“哲华那边的竞标正式确认了，下个月十五号交初稿，时间紧，任务重，你们两个分工明确一点。”

周淮推了推眼镜。

“我负责空间布局和平面规划，金佑振负责效果图和细节深化，到时候方案整合在一起。”

陈文俊点头。

“可以，你们两个配合，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金佑振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笔，指腹在笔杆上摩来摩去。

“文俊哥。”

“嗯？”

“哲华的竞标会……会有人去现场汇报吗？”

“当然，方案需要讲演和答辩，一般来说主创设计师上台。”

陈文俊看了他一眼。

“你想上去？”

金佑振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到时候你和周淮都去，这个项目是你们两个一起做的，现场有什么问题你们俩都能回答。”

金佑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淮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紧张？”

“没有。”

金佑振笑了一下，但笑得很轻很淡，像是挂上去的。

“就是大项目，有点压力。”

“有压力正常，但别怕，我们有实力。”

陈文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回去干活，时间不多了。”

金佑振和周淮走出办公室，周淮往自己工位走，金佑振站在原地停留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日历标记，下个月十五号。

他在那格上停了两秒，然后锁屏，走回工位坐下。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重命名为“哲华”。

他看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画第一根线。

潇潇影视公司，开机第一周。

片场设在京湘市郊一个旧厂房改造的摄影棚里，达哥架了三台摄影机，灯光布了一圈，地上缠满了黑色的线缆。

潇逸晨坐在监视器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卢飞站在景里，穿着一件外卖骑手的黄色工服，头上有汗，手里拎着一袋道具外卖，正对着镜头说台词。

“……姐，你这地址填错了，我跑了三趟了，这单我真的送不了。”

对面文雅婷穿着一件家居服，双手叉腰站在门口。

“你送不了你早说啊，你跑三趟你自己不认路你怪我？”

“我认路！是你这地址写的是二单元，但这栋楼根本没有二单元！”

“那你去问物业啊，你问我有什么用？”

“咔——”

潇逸晨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

卢飞和文雅婷同时看他。

“卢飞，刚才那句‘你怪我’情绪可以再急一点，你前面已经跑了三趟了，到了这个节点你应该有点憋不住火了。”

卢飞点了点头。

“好，再来。”

“文雅婷，你叉腰那下有点刻意，自然一点，就像平时跟人吵架那样。”

文雅婷把姿势松了松。

“明白了。”

“来，所有人准备，第二条。”

达哥比了个手势，场记板啪一声合上。

潇逸晨坐回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的画面重新动起来。

这一遍卢飞的语速快了一些，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捏着那袋外卖的提手微微发抖。

文雅婷的叉腰动作收了一半，下巴抬着，但肩膀是松的。

两个人怼了七八句台词，火花四溅。

潇逸晨看着监视器，嘴角慢慢翘起来。

“咔——过了！准备下一场！”

片场里响了一阵轻松的交谈声，灯光师在调光，场务在搬道具，达哥回看素材，小杨在电脑前整理片段。

蔡日郎端着一箱水走过来，一瓶递给潇逸晨。

“潇总，这两天的素材我看了，效果很不错。”

“卢飞比我想的还灵，文雅婷也稳。”

潇逸晨拧开水喝了一口，转头看了一眼片场里正在对下一场词的两个演员，心情不错。

——

第二周，片场进入加速期。

剧本一共十二集，前四集已经拍完了，进度比预期快了三天。

潇逸晨每天泡在片场，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监拍、盯素材、跟达哥讨论镜头调度、跟张涛现场改台词。

达哥扛着摄影机拍完一条室内戏之后走过来，用袖子擦了一把汗。

“潇总，这个景的光线有点平，你要不要再加点侧逆光？”

“加，把那个灯挪到窗户外面去，模拟自然光从外面打进来的效果。”

达哥点点头，招呼灯光师去挪灯。

卢飞和文雅婷在角落里对戏，两个人坐在地上，剧本摊在中间，卢飞用手指划着台词，文雅婷在旁边念。

蔡日郎拿着手机在旁边拍花絮，郑秋梅在整理报销单，王丽在跟供应商打电话对账。

小杨坐在剪辑台前，熬了两个晚上剪出了前三集的粗剪版，叫潇逸晨过来看。

潇逸晨坐在小杨旁边，两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四十分钟。

看完最后一帧，小杨转头看他。

“潇总，怎么样？”

潇逸晨靠进椅背里，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

“节奏可以再快一点，这个段落多了两秒的空镜，剪掉。”

“行。”

“第三集结尾的音乐换一下，现在的太柔和了，换一个鼓点重一点的。”

“收到。”

潇逸晨站起来，拍了拍小杨的肩膀。

“辛苦了，今晚别熬太晚。”

“好。”

他走回片场，站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正在拍的戏。

卢飞和文雅婷在演一场雨里的戏，道具喷水管从上面洒水下来，两个人站在水幕里，浑身湿透，但台词一句没含糊，眼睛里的情绪也到位。

达哥在机位后面小声喊了一句“漂亮”。

潇逸晨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两个人，又看了看达哥专注的侧脸，看了看小杨在剪辑台前回放素材的认真模样，看了看蔡日郎在协调下一场道具的脚步匆匆。

两周，一切都在轨道上。

他的第一部短剧，正在一点一点成型。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很小，但嘴角压不住。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里这几天拍的现场花絮，选了一张最满意的发给李子菡。

配了一行字。

“妈，进度顺利，下周杀青。”

李子菡秒回了一串大拇指。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继续盯监视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