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低，林间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
龙允伏在一棵樟树后面，盯着前方那片开阔地。三个黑影正沿着林间小道巡逻，脚步僵硬，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木板上。
他等了一炷香，确认这几人没有换岗的迹象。巡逻路线固定，间隔一致，动作节奏毫无变化。
“影阁的人。”龙允心里有了数。
他猫着腰贴着树根摸过去，脚下踩碎枯叶的声音很轻，但那三个黑影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龙允僵在原地。
那几个人的眼神空洞，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脸上没有表情，连呼吸都看不出来。他们盯着龙允藏身的位置，却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只是像三根木桩一样站在那里。
龙允从树后走了出来。
三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质问，没有拔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你们是什么人？”龙允开口问。
中间那人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想说话，又像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他迈步朝龙允走来，身后两人也跟着动，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龙允没有后退。他等着那人走到三步之内时才出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另一只手掐住对方脖子，想把人按倒。
他手指刚用力，那人身体突然一颤，皮肤下像是有蚯蚓在游动，一道道黑色纹路顺着血管炸开。龙允暗叫不好，松手后撤。
那人经脉爆裂，黑血溅了一地。
龙允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像是什么花草腐坏了又被药水泡过。他立刻闭气后退，那粘稠的气味还是往鼻子里钻，太阳穴跳了两下。
系统提示在意识里跳出来：“黑血含高浓度致幻素，吸入过量会陷入幻觉。”
龙允拔剑。
剩下两人冲上来，没有招式，没有防御，只是张开手臂朝他扑来。龙允侧身避开其中一人的抱摔，剑尖横削，斩断对方膝窝。那人摔倒在地上，双腿断了也不喊痛，双手撑着地面继续往前爬，指甲刮在泥土里刮出白色痕迹。
龙允一剑刺穿他的脖子。
另一人已经扑到面前，龙允抬腿踹在他胸口，那人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又扑上来。龙允不再留手，剑锋连削，断其双臂，再一剑捅穿心口。
那人倒下前还在努力张嘴想咬什么东西。
龙允喘了口气，蹲下查看尸体的伤口。断骨处流出的血液已经开始发黑，带着一股酸臭味，连骨头表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纹路。
“被药物喂透了。”龙允撕下一块衣料包住口鼻，把三具尸体拖进林子深处，用枯叶盖住。
雾气越来越重。
林婉儿在营地帐篷里把灯芯拨亮了些。
桌上摆着七八封信件，都是影阁信使身上搜出来的。她逐字读过，内容写得极隐晦，不是药草名就是时辰地支，连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拿起最后一封，信封已经破损，边角沾着暗红色的干渍。抽出信纸，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天道院八月批文不允，十二楼令我等自决。”
“天道院。”林婉儿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她记得这个机构。前朝设立，专门负责整理各地呈报的奇案异事，后来废了，旧址在江南某处。书上写过一笔，说那地方藏书极多，还收藏了一些禁术仪器的残件。
信里后半段写着一些批注，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墨迹糊住。她凑到灯下看，勉强认出几个字：“三号楼试验品半数失控，余下需转移。”
试验品。转移。
她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掀开帐帘走出去。柳如烟正站在营地边缘，盯着远处的树林，手里握着那根短笛。
“柳姑娘，有发现什么吗？”
柳如烟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凝重：“这岛上的气息不对。不是瘴气，也不是毒雾，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脑子里钻。”
她举起短笛吹了一个低音，笛声沉闷，带着震颤。林婉儿觉得胸口一闷，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但脑子确实清明了些。
“我怀疑岛上布了某种精神类阵法，或者有人在用药物扰乱感知。”柳如烟收起短笛，“让弟兄们少闻雾气，尽量用布蒙住口鼻。”
龙允回到营地时，肩头衣服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
雷烈已经在擦刀，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你那衣服怎么回事？”
“碰上了影阁的巡逻队，处理掉了。”龙允走到水桶边，舀了瓢水浇在伤口上，水珠滚落时带出几缕黑色，“他们被药物完全控制了，打起来不要命，断手断脚还往上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解毒丹分给几人：“岛上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这些人不是普通死士，是被药喂出来的。黑血里有致幻成分，沾上就得一两个时辰才能清干净。”
雷烈接过解毒丹吞了，低头检查自己的佩刀。刀刃上有几处浅灰色的斑点，他伸手擦了一下，没有擦掉。
“刀上有腐蚀。”
众人围了过来。雷烈把刀举到灯下，那些斑点不是锈，像是什么东西把金属表面咬出了细微的凹坑。他翻出另一把小匕首，刀刃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痕迹。
“咱们在这扎营才不到一天，兵器就开始被腐蚀了。”雷烈把刀插回鞘里，回头看了看周围的树，“这地方的空气里怕是有酸性的东西，或者土层里渗了毒。”
柳如烟蹲下抓了一把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在指尖搓了搓：“土里有股腥味，像是某种矿石被泡过之后散发出来的。”
龙允把解毒丹发完，拍了拍掌心的药末：“不能再等了。原地休整一炷香，然后全队推进，直接往岛中心走。拖得越久，我们身体受的影响越大。”
雷烈把佩刀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肩：“我带人走前面探路。”
“不用。”龙允抽剑，剑锋上已经能看到雾气凝结成的水珠，“我走前面，你和柳姑娘护两翼，林婉儿居中传递信号。记住，遇到影阁的人不要废话，直接动手，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营地里没有人多说什么。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各自检查兵器、确认暗器、整理了背囊。
一炷香后，龙允提剑走出营地，身形没入雾气之中。身后脚步声跟上，在潮湿的林间传出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