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人屠的狂笑声还在山谷中回荡，沈清秋的身影已如夜鸟般从侧翼掠出。
剑光掠过三丈距离，直指对方后心。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快，准，狠，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细微的嘶鸣。
血手人屠的狂笑戛然而止。他猛地回身，双掌交错，内力在身前凝成一道气墙。剑尖刺入气墙的瞬间，沈清秋只觉得手腕一震，剑势被阻，但她没有硬拼，剑身一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
龙允等的就是这一刻。
血手人屠转身格挡的刹那，他左肩微沉，右掌蓄足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这一掌没有对准血手人屠的要害，而是拍向他方才轰出的掌力余波之上。
两股内力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龙允的内力如重锤般砸入对方的掌力中，将尚未散尽的力道震散，而后透过气浪，结结实实地印在血手人屠胸口。
血手人屠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寸许深的脚印。第五步落下时，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溅在身前的地面上。
但他脸上毫无痛苦之色。
反而咧开嘴笑了。那笑容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像是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手。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舌头舔了舔指尖上的腥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就魁梧的身形像是被充了气一般，肩背的肌肉隆起，将衣衫撑得绷紧，血管在皮肤下扭动，如同一条条蚯蚓在游走。他的眼睛变得赤红，呼吸急促而滚烫，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龙允心中一凛。
这不是正常的内力运转，而是某种燃烧生命潜能的禁药。他看着对方眼中疯狂的光芒，握紧了手中的剑。
林婉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小心，他服了药，撑不了多久！”
龙允当然知道。但服了禁药的人，往往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眼下不是硬拼的时候，需要拖，拖到药效过去。
血手人屠没有给他拖延的机会。
他双脚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龙允。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带起的劲风刮得人面颊生疼。龙允侧身闪避，对方的掌风擦着他耳际掠过，刮出一阵火辣辣的疼。
与此同时，林婉儿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黑袍人身上。
她一直在观察这些人的动作。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这些黑袍人的行动虽然迅猛，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步伐有固定的规律，攻防转换之间缺少变化，像是被人事先编排好了一般。每次逼近，都是先迈右腿，再跨左腿，然后出掌。
林婉儿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他们的腿部。她看见那些黑袍人的膝盖以下，动作明显僵硬，像是被什么牵制着。
“打他们的腿！尤其是膝盖和脚踝！”
林婉儿大声喊道：“他们的下肢动作是被控制的，断了他们的腿，他们就动不了了！”
雷烈闻言，二话不说，挥舞着巨斧就朝一名黑袍人的膝盖砍去。
那黑袍人刚刚逼退一名护法弟子，正要追击，雷烈的巨斧已经劈到。斧刃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准确地砍在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袍人的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露出白色的骨茬。换了常人，这一下早该倒地惨叫。
但那黑袍人只是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拖着断腿，用双手撑着地面，依旧朝着雷烈爬过来。手指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声。
雷烈脸色变了。
他见过悍不畏死的敌人，但从未见过断了腿还能这样爬行攻击的人。这些家伙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对他们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这些东西……”雷烈咬牙，又是一斧劈下，这次直接砍在对方的肩胛上，将其钉在地上。但那黑袍人还在挣扎，双手死死抓着斧刃，指甲翻起，血肉模糊。
龙允余光瞥见这幕，心里升起一股凉意。
傀儡。这些黑袍人都是被操控的傀儡。他们不是活人，或者说，他们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真正的敌人不在这些傀儡身上，而是在操控他们的地方。
血手人屠再次扑来，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如刀。龙允不再与其硬拼，一边闪避，一边调整呼吸，将内力凝聚于丹田。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沉静，呼吸平稳下来，周身的气势却在攀升。
林婉儿看出了他的打算，低声道：“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龙允没有回答，只是脚跟猛地一沉，在青石地上踩出两个脚印。他的右掌缓缓抬起，五指微屈，指尖传来内力的微光。这一掌，他要蓄足所有的内力，一击毙命。
血手人屠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他不再追击龙允，而是转身朝着林婉儿扑去。但沈清秋的身影再次拦在他面前，剑光如织，将他逼退。
趁着这个间隙，龙允的右掌猛然推出。
一招“摧山断岳”。
掌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撞在血手人屠的胸口。这一刻，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周围的护法弟子只觉得胸口一窒，下意识地后退数步。
血手人屠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撞在身后的石壁上，落地时，碎石飞溅。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五脏六腑都被这一掌震碎，嘴里涌出的鲜血里夹杂着内脏碎块。
可他的脸上还带着笑。
那笑容僵在嘴角，眼睛瞪得滚圆，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或恐惧。
龙允放下手掌，掌缘的皮肤有些发烫，内力消耗极大。他走到血手人屠的尸体前，蹲下身翻了翻衣物。除了几块碎银和一枚令牌，什么都没有。
不对。
龙允皱起眉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当他的手指触及血手人屠后颈时，摸到了一块坚硬的异物。他用匕首划开皮肤，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黑色的金属片，拇指盖大小，边缘光滑，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龙允小心地将它取出，翻转着查看。金属片很轻，质地坚硬，不像是普通的铁铸。
林婉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凝重：“这是……控制禁制？”
龙允点点头，将金属片收入怀中。他站起身，看向山谷深处，那里黑漆漆一片，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
“这些傀儡是被操控的，那操控者一定就在前面。”龙允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