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的手从龙允怀中滑落，像一片枯叶坠入深秋的泥土。

  龙允低头看着那无力垂下的指尖，胸腔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见过太多死亡，却从未见过这样无声无息的告别。

  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间就成了冰冷的躯壳。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鬼面的鼻息。

  没有呼吸。

  脉搏也停了。

  龙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鬼面胸口那道致命伤上。

  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紫色，像是某种毒素侵蚀过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刀伤。

  他记得鬼面挡在身前时，那柄短刀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短暂。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那刀锋上似乎附着了一层薄薄的暗影。

  现在看来，那一刀确实淬了毒。

  “该死。”

  龙允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夹着垃圾的臭味从远处吹来。

  刚才偷袭他们的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龙允知道，对方不会走远。

  那些人既然敢在街上下手，必定会在暗处盯着他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鬼面死了，他不能再让其他人白白送命。

  他弯腰捡起鬼面落在地上的短剑，剑刃上还沾着温热的血。

  这把剑很轻，剑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鬼脸图案，狰狞而诡异。

  龙允将短剑握在手中，感受到剑柄上残留的余温。

  那是鬼面最后留下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鬼面临死前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鬼面是替他去死的。

  那刀本该刺进他的心脏。

  他咬着牙，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压迫感。

  龙允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三个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短刃，刀刃上闪烁着一模一样的黑紫色光芒。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龙允，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鬼面死了。”

  对方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你下一个。”

  龙允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不妙。

  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体力也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他微微调整重心，目光飞快扫过三个人的站位。

  左边那个脚步虚浮，重心偏前，应该是擅长突袭的类型。

  右边那个握刀的方式很稳，手腕微微内扣，显然是受过正规训练。

  中间为首的那个，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呼吸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才是最危险的对手。

  “你们是什么人？”

  龙允开口问道，声音平淡得像在问路边的天气。

  为首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左边那个黑衣人立刻动了，身影如箭，直扑龙允面门。

  速度很快，刀锋直取咽喉。

  龙允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剑刺向对方肋下。

  对方反应也不慢，收刀格挡，两把兵器碰撞在一起，溅出几点火星。

  龙允借着反弹的力道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这一下交手，他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速度够快，但力量不足，刀法偏重技巧，缺少杀伐之气。

  这样的人，在街头混战或许能占据上风，但真到了生死相搏的时候，底子太薄。

  他还没站稳，右边那个黑衣人已然出手。

  这一刀来得又快又狠，直刺心口，不留任何余地。

  龙允来不及闪避，只能提剑格挡。

  剑刃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对方的力量比左边那个大得多，龙允的虎口一阵发麻。

  右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鲜血顺着袖口滴落在地。

  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后退。

  就在这时，为首那个黑衣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像手下那样急冲猛攻，而是慢慢向前走了两步。

  每一步都踩在龙允的节奏上，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呼吸的节点。

  龙允心里一沉。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你撑不了多久。”

  为首那人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龙允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人如此拼命。

  但从鬼面临死前的反应来看，那东西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要用人命去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沉声回答，眼神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为首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龙允。

  速度之快，让龙允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凭着本能侧身闪避，同时将短剑横在胸前。

  叮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

  龙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短剑脱手而出，飞向黑暗深处。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胸口一阵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为首那人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最后一次机会。”

  龙允抬起头，目光灼灼。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握紧了拳头。

  掌心里藏着一枚细小的银针，那是鬼面临死前悄悄塞进他手里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握着这枚针，但他知道鬼面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这枚针，一定有它的用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银针的针尖突然刺破了他的掌心。

  一滴血珠渗出，迅速被银针吸收。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涌出，沿着手臂直冲心脏。

  龙允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体内苏醒，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野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为首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你做了什么？”

  龙允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那股力量狂暴而凶猛，像是要撕裂他的身体，从骨子里喷涌而出。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恍惚间，他听到鬼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阵风。

  “活下去。”

  龙允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闪过一丝血色。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迸发而出。

  为首那人瞳孔一缩，飞快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撞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巷口的墙壁上，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那两个手下见状，吓得转身就跑。

  龙允没有追，因为他自己也站不住了。

  那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掌心的银针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细小的伤痕。

  他低头看着那道伤痕，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面是谁？

  那枚银针又是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巷口那个倒地不起的黑衣人。

  对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胸口塌陷了一大块，显然受了重伤。

  龙允咬着牙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脚底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抬起头，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说完，他的眼神突然涣散，身体软倒在地。

  龙允眉头一皱，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嘴里有毒囊，服毒自尽了。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鬼面身边。

  夜风更大了一些，吹得巷口的破布猎猎作响。

  龙允蹲下身，伸手合上鬼面的眼睛。

  “你放心，我会查清楚。”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坚定。

  然后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中的短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条幽深的巷子里，只剩下鬼面冰冷的尸体和散落一地的血迹。

  而在远处某座高楼的窗边，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有意思，那股力量，终于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