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蹲在一块礁石后，目光扫过远处的山道。夜风裹着海腥味灌进领口，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汽，回头看向身后的沈清秋和柳如烟。
沈清秋背靠石壁，正在往刀口上缠布条。他动作很慢，每绕一圈都用力绷紧，手指关节泛白。柳如烟站在几步外，低头擦拭手中短刃，鬓角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雷烈他们走远了？”龙允问。
沈清秋嗯了一声，没有抬头：“林婉儿跟白芷一起走的，带上了那三个少年和俘虏。雷烈断后，走的水路，这会儿应该过了西侧礁滩。”
龙允从怀里摸出那张名单，纸页被汗水和潮气浸得发软。他借着云层缝隙漏下的月光又看了一遍，上面列着七个名字，三个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四个是地方掌管粮草调度的要职。林婉儿写这张名单时手指在发抖，龙允记得她递过来时眼底压着的恨意。
他把名单折好塞回内襟，拍了拍胸口。
柳如烟收刀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打算怎么查？”
“先拿下山上那个执事。”龙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护法说的控制塔在山顶洞穴里，那执事既然亲自守着，知道的肯定比护法多。名单上的人要证据，证据就在山上。”
沈清秋站起来，把刀从鞘里拔出一截又推回去，试了试松紧：“走吧，天快亮了。”
三人沿着礁石间的缝隙摸上山道。龙允走在最前面，脚下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沙土交界处，尽量减少声响。沈清秋与他相隔两丈，柳如烟落后沈清秋半丈，三人呈一个斜角阵形向前推进。
山道两侧的灌木丛里挂着白线，线头连着铜铃。龙允在第一根线前停下，伸手按住铜铃的舌簧，用刀柄轻轻将线头挑断。柳如烟从侧面绕过去，把另一侧的铃铛也摘了下来。
走过三十余步，前面出现一道石阶。石阶尽头的平台上站着两个人，背对彼此，一个面朝山坡，一个面朝来路。龙允比了个手势，沈清秋和柳如烟同时停下。
龙允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压低。他数了三息，借着海风掠过树梢的声响拔刀出鞘，脚掌在石阶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去。刀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面朝来路的守卫刚张嘴，喉间已经被刀锋划过，身体还没倒下，龙允已经拧身转向另一个。那守卫听到身后动静回头，龙允的刀已经横着拍在他太阳穴上，闷响一声，人软倒下去。
龙允把两具尸体拖到石阶旁的草丛里，回头朝沈清秋和柳如烟打了个手势。两人快步跟上，柳如烟经过时扫了一眼草丛里的尸体，没有说话。
台阶往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地势忽然开阔。一座石门立在两堵岩壁之间，门前燃着两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门两侧各站四人，手里都握着兵器，其中一人腰侧挂着一面铜锣，看服饰像是这批守卫的头目。
龙允躲在石壁拐角后面，低声说了句：“八个人，硬冲会惊动上面。”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龙允没答话，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块路上捡的碎瓷片。他挑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用刀尖在上面刻了一道痕迹，然后朝门前的油灯弹了出去。瓷片打在灯盏上，油灯翻倒，灯油洒在石阶上，火苗窜起一尺多高。
守卫们被火光吸引，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去。龙允趁着这个间隙，从石壁后闪出，贴着地面朝右侧的岩壁摸过去。沈清秋和柳如烟也同时动了，一个从左侧绕向石门，一个翻上岩壁顶部。
龙允到了岩壁下方，脚尖在石缝里一蹬，手上借力，攀上了离地两丈高的一个凹槽。从这个位置俯瞰下去，石门前的情况一览无余。那个头目正蹲在地上查看油灯，其他守卫也围了过去。
龙允从怀里摸出三枚铁蒺藜，朝不同方向掷出。铁蒺藜落在守卫身后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头目猛地回头，厉声喝道：“谁？”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铁蒺藜吸引的瞬间，沈清秋从左侧的阴影里冲出，一刀劈翻了站在最外侧的守卫。柳如烟从岩壁顶部落下，短刃刺入另一人的后颈。龙允同时从上方跃下，膝盖撞在头目的后背，将他压倒在地，刀柄砸在他后脑上。
剩下四人还没反应过来，沈清秋的刀已经横着扫过来，逼退了两人。龙允翻身站起，与柳如烟一左一右夹击，三人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解决了战斗。
龙允蹲下身子，在头目身上搜出一块铜牌，牌面上刻着一个“玄”字。他翻过头目的手，发现手腕内侧刺着一道青色纹路，纹路末端分叉，像是某种标记。
“天道院的人。”龙允把铜牌收好，站起身看向石门，“护法没说错，这批人不是普通守卫。”
沈清秋用刀尖挑开另一个守卫的袖口，同样在手腕内侧看到了青色纹路。他皱眉道：“能被刻上印的，都是嫡系。”
柳如烟推开石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潮湿的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根火把，火光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龙允第一个走进甬道。走了二十几步，甬道尽头分出两条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路略微倾斜向上，右路则向下延伸，能听到从下方传来的水声。
柳如烟侧耳听了片刻：“水声是地下河，向右应该通到海边。”
龙允指向左路：“这条通山顶。”
三人沿着左路继续前进。甬道逐渐变宽，两侧的石壁也变得更加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凿过后又用泥土糊过。龙允伸手摸了摸墙壁，指尖沾下一层暗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股铁锈和硫磺的混合气味。
沈清秋也摸了一把，脸色微变：“硫磺混合铁屑，是埋炸药常用的引料。”
龙允心里一沉。护法说的自毁装置，看来不是虚言。他加快脚步，同时嘱咐身后两人：“注意脚下，如果有拉线或引信，先标记出来。”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石门，这次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从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夹杂着说话声。
龙允靠到门边，侧耳听了片刻。里面有三个人，其中一人声音低沉，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吩咐事。另两人应声的语气很恭敬，应该也是守卫。
龙允朝沈清秋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绕到门另一侧。柳如烟则退后几步，找了一个可以借力冲刺的位置。
龙允竖起三根手指，一根根收回。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推开了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