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手指停在第三道石纹上，没有再往下按。
石门上的五行八卦图案看似规整，但他方才试过两道纹路后，地面传来极细微的震动，来自脚下三尺处。那种震感不是机关复位，更像某种机簧在蓄力，是触发前的回弹。
他不信这是巧合。
沈清秋站在他右侧半丈处，目光扫过石门两侧的石壁，盯着某些被青苔覆盖的地方。她突然开口：“这两边的苔色不对劲。”
龙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石门两侧的岩壁大约有一人高的位置，青苔的分布过于整齐，像被什么东西长期遮挡过，留下两条平行间隙。间隙完全对称，宽度一致。
柳如烟凑近查看，伸手去摸那条空隙的边缘。
“别碰。”龙允拦住她，“如果是滑轨结构，缝隙里可能藏了触发机关的东西。”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刃，用刀尖探入那条缝隙。金属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刀身可以自由活动，但抽出来的时候，刀背上挂了一层极薄的油脂。
油脂没有气味，色泛灰白，像是混合了石粉的兽脂。
龙允站起身，重新看向石门上那个凹进去的圆形图案。图案中间有一个印记，形状不算规整，像是某种令牌的正面轮廓。
他从怀里摸出鬼面留下的那块令牌。
令牌是铜铸，边缘有不少磕痕，正面刻着一只独眼，背面没有任何文字。他把令牌嵌进凹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晃动。
沈清秋退后半步，手已经搭在剑柄上。
龙允缓缓转动令牌。纹丝不动，他又试了反方向，也没有反应。
他停下来想了想，把令牌往里按了按。咔哒一声，令牌沉进去一指深，然后自行转了半圈。
石门后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锁链在拉动。
一阵灰尘从石门顶部簌簌落下。石门没有像寻常门扇那样翻向内开，而是整块向上提起，缓缓收进了上方的石槽。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通道，斜度大约四十度，两侧的石壁凹凸不平，没有火把，没有灯盏，黑暗像实质一样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凉意。
那种凉不是阴冷潮湿，更贴近冷库，干燥、刺骨。
柳如烟皱眉：“这温差不对，山里不应该这么冷。”
龙允走进通道，脚下踩到碎石发出响声，声音传出去很远，石壁吸收了回音，没听到反弹。通道很长。
他走了不到十步，脚下地面微微一沉。
那一瞬间他没有犹豫，左脚骤然发力，身子向右倾斜的同时，右臂扫向身后的沈清秋和柳如烟。
沈清秋反应极快，被扫中的瞬间提气后跃。柳如烟慢了半拍，龙允直接抓住她的腰带，借着那股侧冲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拽离地面。
脚下的石板整块翻转，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坑底传来的光芒很微弱，是蓝绿色的，涂在尖刺上的毒液在黑暗中散发出磷光。每一根尖刺都有人手指粗细，密密麻麻排列在坑底，少说有上百根。
龙允在空中换了一口气，左脚踩在右侧石壁上借力，将柳如烟甩向身后的通道入口，同时左手抓住沈清秋递过来的剑鞘，借着那股拉力翻身落地。
三人站稳后，通道上方传来拍掌声。
“反应不错，可惜脑子还是不够用。”
一个灰袍人影出现在通道入口上方的一块凸出岩石上。那人约莫五十岁出头，两颊凹陷，单眼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成了一条缝。
天道院执事，姓陆。
龙允见过他一次，在江宁县衙的公文上见过这幅面孔的画像，画工很好，但画像没画出这人说话时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腔调。
“那把令牌是鬼面给你们的吧？”陆执事从腰间解下一只酒葫芦，喝了一口，“他让你们来送死，你们还真来。这处通道本来就是陷阱，令牌是引你们入套的饵。只要有人踩上那块翻板，机关就全激活了。”
沈清秋看向脚下，通道两侧的石壁上确实露出了不少小孔，有的小孔里已经探出了箭头。
陆执事笑了笑：“你们都站住了，翻板才会闭合。但只要有人迈步，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触发石壁上的毒箭。”
柳如烟咬牙骂道：“老狗。”
“骂也没用。”陆执事把酒葫芦挂回腰间，“你们想在石壁之间吊着还是躺进坑里当靶子，自己选。反正结果都是一样。”
龙允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翻板，翻板闭合后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缝里嵌着某种胶质物，应该是缓冲撞击用的。这说明翻板经常被触发，有人定期维护。
他抬头看向通道上方的石壁。
毒箭的射孔分布并不均匀，东侧比西侧多出三排，西侧墙角的射孔被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了大半。
龙允开口：“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陆执事嗤笑一声：“撤？你撤给我看——”
他的话停在半空。
因为龙允说完那句话之后，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直接朝西侧那面石壁冲过去。沈清秋几乎同时动身，剑鞘被她随手丢向翻板中央。
剑鞘落地，翻板再次翻开，毒箭飕飕射出。
龙允已经踩上那块凸出的岩石，脚尖一转，身形拔高。毒箭从他肩侧擦过，划破衣袖，但没有伤到皮肉。
他伸手扣住石壁上方的一处凹陷，整个人悬在半空。
沈清秋紧随其后，在毒箭发射的空隙里接连换了三次落脚点，最后站在龙允方才借力的那块岩石上。
柳如烟跑得慢了半拍，翻板翻开的时候她差点掉下去，被沈清秋甩出去的飞爪缠住手臂，拽了上来。
坑底的毒箭射了足足三四息才停。
龙允挂在石壁上，看向通道入口处那块岩石。
陆执事已经不在了。
但他的声音从通道外传进来，带着笑意：“有点意思，那就走着瞧。”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