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弩箭来得又密又急,每一支都带着破风声钉入石壁,溅起碎屑。
沈清秋的剑光在身前绞成一片银幕,将射向他的弩箭尽数斩断,断矢落了一地。柳如烟十指翻飞,掌中丝线如蛛网般铺展开来,缠住十余支弩箭,猛地一扯,箭矢偏离方向,钉入土层。
但机关不歇。墙上的箭孔还在不断转动,调整角度,下一轮攻势随时会来。
“这老东西在上面看得清楚。”沈清秋咬牙道,剑尖点地,喘了口气,“咱们在坑底就是活靶子。”
龙允没有接话。他仰头望着坑口上方那道灰袍身影,目光在四周的岩壁上游走。
玄机子占据的位置偏高,站在一处突出的石台上,俯瞰整个陷阱区。但龙允注意到,那石台左侧有一块凸出的岩壁,恰好遮挡了玄机子朝那个方向扫视的视线——如果从那个角度攀上去,进入对方的盲区,就能在弩箭间隙中靠近。
“掩护我。”
龙允说完这句话,身形已动。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贴着岩壁攀升。无迹轻功讲究身法轻灵,落地无声,踩在石壁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不惊动一颗碎石。
弩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龙允侧身避开一支,反手在石壁上一按,借力又拔高数尺。
玄机子察觉到了。
他拂尘一挥,袖中飞出数十枚银针,针尖泛着蓝光,淬了毒。银针在雨幕中几乎看不见,只有细密的破空声。
龙允耳廓微动,听声辨位,双臂一振,宽大的衣袖翻卷如云,将射来的银针尽数卷入袖中。针尖刺破布料,扎在里衬上,但龙允内力一催,袖口鼓荡,银针竟被他反向甩出,朝玄机子面门射去。
玄机子没料到这一手,拂尘横扫,卷开几枚银针,人却被迫后退半步,错过了封堵龙允上来的时机。
龙允趁这空隙,左脚在石壁上一蹬,整个人翻出坑口,稳稳落在石台对面的一片平地上。
玄机子转过身来,眼神阴鸷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好身法。”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贫道倒是小看你了。”
龙允甩了甩袖口残留的银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玄机子把拂尘往臂弯一搭,脚步微沉,掌心向下虚按,一股浑厚的内力从周身涌出,灰袍无风自动。他这手内力外放,确实有几分道门真传的底子,招式飘逸中带着沉稳,不是寻常江湖把式。
他出手了。
一掌拍出,掌风先到,压得龙允衣袍紧贴前胸。龙允抬手格挡,两掌相交,一声闷响,龙允退了三步,脚底在石板上踩出裂痕。
玄机子掌势不停,左手拂尘横扫,银丝如钢针般扎向龙允咽喉。龙允偏头避开,拂尘擦着耳畔掠过,带起一缕头发。
这老道内力深厚,出手又狠辣,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不留余地。
龙允不再硬接,脚下步法一变,开始绕着石台游走。无迹轻功在这片狭窄的平台上施展出来,身形飘忽不定,玄机子连拍三掌,都落在他残影上。
“滑溜。”玄机子冷哼一声,拂尘忽然变招,不再追击龙允身形,而是朝地面猛抽。
啪的一声,石板碎裂,碎块飞溅,逼得龙允不得不后退。
玄机子趁这空隙,右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窄长,泛着青光。他剑掌并用,拂尘与短剑交替攻来,攻势骤然凌厉。
龙允闪避中忽然发现,玄机子的拂尘虽然厉害,但每次挥动时,左肋处会短暂暴露,那是他发力时护不到的缺口。
这是一个机会。
沈清秋和柳如烟此时也从坑底爬了上来,站在石台边缘,看着两人交手。
“这老道内力不弱,比咱们高出一截。”沈清秋压低声音道。
柳如烟盯着战局,指尖捏着一根丝线,没有说话。
龙允也清楚这一点。硬拼内力,他占不到便宜。但玄机子的招式虽然飘逸,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太规矩了。
他的每一招都讲究起承转合,招式与招式之间衔接得严丝合缝,但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有人打破他的节奏,他就需要重新调整。
龙允侧身避开一剑,反手一指点向玄机子手腕脉门。玄机子收剑回挡,龙允却中途变招,指力化作掌风,拍向他左肋。
玄机子脸色微变,拂尘回抽,架住这一掌,但身形微晃,退了两步。
龙允得势不饶人,双掌翻飞,步步紧逼。他的招式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陋,但每一招都卡在玄机子招式将收未收的间隙里,逼迫他不断变招,无法打出完整的攻势。
玄机子越打越憋屈。
他的内力明明白白强过龙允,掌法剑术也都在龙允之上,可龙允的步法太刁钻,总能在他的攻势即将成形时,闪到最让他难受的位置,逼他收招再攻。
五十招过后,玄机子额头已见汗。
龙允忽然动作一顿,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沉,像是要出掌。玄机子果然上当,短剑直刺他左肩,龙允却不闪不避,右掌猛地探出,直取玄机子胸口。
玄机子瞳孔一缩,剑势已老,回救不及,只能硬挨这一掌。
砰的一声,玄机子身子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溢出一缕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龙允的目光中满是惊愕。
龙允收掌而立,面色平静。
“这也叫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