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透，峨眉后山练武场上已落下两道身影。
龙允站在石坪边缘，打量着对面那个手持拂尘的老道。
玄机子一身灰白道袍，拂尘垂在肘侧，银丝细密如瀑，每一根都泛着冷光。他年纪不小，面皮却少有皱纹，只在眼角堆出几道深深的纹路，像是常年眯眼瞄准留下的痕迹。
“小子，你不知天高地厚。”玄机子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山风，字字清晰，“峨眉掌门见了我，也得称一声师兄。”
龙允没有答话。他记得沈清秋在路上说过，玄机子这老道原是武当外门出身，后来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一手拂尘功夫练到了七分火候，在川西一带横行十余年，没遇上过对手。
“道长，请。”龙允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微微前探，摆了个起手式。
话音未落，玄机子的拂尘就动了。
那一蓬银丝如同活物，从肘侧炸开，嗡的一声朝龙允面门扫来。龙允侧头避开，银丝擦过耳畔，带起的劲风刮得耳根发烫。他脚下一错，剑鞘横推，要压住拂尘的中段，但那一蓬软丝却像流水一样滑过剑鞘，顺着他的手臂缠了上来。
龙允心头一凛，撤步拧身，手臂同时发力一抖，将缠上来的银丝震开。
玄机子呵呵一笑，拂尘顺势收回，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弧，银丝再次张开，如同一张大网，罩向龙允的头顶。
这一下角度刁钻，从上方压下来，龙允的剑只能横架格挡。他抬剑上撩，剑刃撞上银丝，铮的一声，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声响。但那银丝根本不与剑刃硬碰，顺着剑身就滑了下来，直取他握剑的手腕。
龙允急忙松手换势，剑柄在掌心一转，反手将剑刃竖起，用剑脊挡住了那一缕银丝的去势。但玄机子的拂尘变化极快，刚被挡住，另一缕银丝已经从侧面抽了过来，啪的一声打在龙允的小臂上。
衣袖被抽出一道裂口，皮肉上留下一道红痕，火辣辣的疼。
龙允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臂。
这拂尘的厉害不在于力道，而在于变化。它太软，太灵活，你根本不知道它下一招会从哪里攻过来。剑是刚直的，遇上这种对手，就像用刀去砍水，砍得再快，水还是会流过来。
“怎么样？”玄机子拂尘垂在身前，银丝轻轻晃动，像是蛇信子，“我这一手拂尘，专克你们这些玩剑的。”
龙允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视野右上角立刻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正在快速演算着玄机子方才那几招拂尘的轨迹。银丝的运动路径被拆解成一条条细线，从出招到收招，每一条线都标出了距离、速度和角度。
龙允盯着那些线条看了两息，找到了规律。
拂尘的银丝虽然多，但真正发力只有三根主丝。其余银丝只是跟着主丝走，用来遮蔽视线和干扰判断。只要盯住那三根主丝，就能判断出拂尘的攻向。
玄机子又动了。
这一回，拂尘从左侧横扫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龙允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剑尖下压，贴着地面刺向玄机子的小腿。玄机子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距离反击，拂尘的攻势被这一剑逼得不得不变向，银丝往回一收，缠住了龙允的剑身。
龙允感觉到剑刃上传来的拉扯力，那股力道不大，但很韧，像是有几百根细线同时拽住了剑身。他没有硬扯，而是顺着那股力道往前一送，同时侧身，右掌从腰间穿出，拍向玄机子的胸口。
这一掌来得突然，玄机子只得松开拂尘，退后半步，用左臂格挡。
啪的一声，掌臂相交，玄机子身形一晃，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
龙允得势不饶人，剑刃上的银丝随着拂尘的松脱而滑落，他手腕一抖，剑尖直刺玄机子的咽喉。这一剑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剑尖像一道银线，破开空气，直取要害。
玄机子脸色微变，拂尘来不及收回，只能侧身闪避。剑尖擦着他的脖子掠过，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胜负的天平开始倾斜。
龙允一改之前的打法，不再与玄机子的拂尘拉开距离对攻，而是贴身短打，剑掌并用，每一步都踩在玄机子退让的节奏上。玄机子的拂尘变化再多，也需要距离来施展，被龙允逼到近身之后，那一蓬银丝反而有些施展不开。
几次交锋下来，玄机子被逼得连连后退，脚跟已经踩到了练武场的边缘。
龙允的剑越来越快，一剑快过一剑，剑光在晨雾中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将玄机子罩在其中。
柳如烟站在不远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战局。她看到龙允的剑势已经压住了玄机子，但玄机子的拂尘依然在寻找反击的机会，那蓬银丝始终没有完全散开，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沈清秋站在另一侧，手中的剑已经出鞘半寸，剑刃上反射着晨光。
玄机子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七十多岁，行走江湖半生，从未见过一个年轻人在短短时间内就能看破他的拂尘变化。这少年的剑法并不算顶尖，但他对距离的判断和节奏的掌控实在惊人，几乎每一次抢攻都踩在了他换招的间隙上。
必须拉开距离。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拂尘猛地一抖，银丝炸开，朝着龙允的面门罩去。这一招看似凶猛，实则虚招，真正的杀招藏在右脚的一记暗踢上。但龙允的视野中，系统已经将那蓬银丝的运动轨迹标了出来，他看穿了其中三根主丝的去向，没有理会那一片虚张声势的银丝，直接一剑斩向玄机子的右脚。
剑刃落在玄机子的小腿上，割开道袍，留下一道血口。
玄机子吃痛，脚下不稳，拂尘的防守也随之露出破绽。龙允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刺入拂尘的柄部，剑刃穿过银丝与木柄的连接处，手腕一拧，咔的一声，将拂尘的木柄从中斩断。
银丝散落一地，像是被风吹散的头发。
玄机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拂尘，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把拂尘跟随他三十余年，浸过药，煅过火，寻常刀剑都不能伤其分毫，今天竟然被一个少年一剑斩断。
龙允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右掌再次拍出，这一掌蓄满了内力，拍在玄机子的左肩上。
咔嚓一声，肩膀处的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玄机子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练武场边缘的石墩上，后背砸得石墩晃了晃，张口喷出一口血来。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右臂却使不上力，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抬起头，看向龙允，眼中满是惊惧。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龙允提剑走过去，剑尖指向玄机子的咽喉，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玄机子趁着这个空隙，猛地翻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龙允的小腹刺去。但龙允早就料到他有后手，侧身一闪，短刀擦着衣襟掠过，龙允反手一剑，剑尖点在玄机子的手腕上，短刀脱手落地。
玄机子脸色惨白，猛地转身，朝山道那边逃去。
他刚跑出三步，一道剑光从侧面飞来，封住了他的去路。
沈清秋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山道口，剑尖抵在玄机子的咽喉前，寒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道长，留步。”沈清秋声音平静，但剑尖没有晃动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