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饕餮楼吃顿饭。”
方步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去隔壁村子买个烧饼”一样轻松。
陆小风咽了口唾沫。他看看方步尘,又看看芸娘,又看看正蹲在苏妙音肩膀上打盹的烧鹅,最后把目光落回方步尘脸上,确认这位大师兄没有被人偷偷下药打傻。
“那可是龙潭虎穴。”他把“龙潭虎穴”四个字咬得特别重,“御厨盟总部,饕餮老人的老巢,全江湖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你要去那儿吃饭?”
“芸娘姑娘说,饕餮楼表面上是天下第一酒楼,每天都有武林人士进进出出。”方步尘有条不紊地分析着,“我们的通缉令就是在那儿发布的,赏金猎人都在外围找我们。在他们看来,我们正在四处逃窜,不可能主动送上门去。”
“所以?”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方步尘把剑背在背上,“我们去饕餮楼吃饭。光明正大地进去,点他们最贵的菜,然后找机会摸清御厨盟的底细。”
苏妙音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跟她在苍梧山下看到小吃街悬赏时一模一样。那是猎手发现猎物、寻宝者发现宝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满汉全席时才会有的光芒。
“终于,”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期待,“有一家像样的馆子了。”
“二师姐,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又偏了?”陆小风绝望地发现,整个队伍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害怕。
“我的重点从来没错过。”苏妙音已经开始整理袖口了——那是她在准备大吃一顿之前的习惯性动作,方步尘见过无数次,“饕餮楼既然是天下第一酒楼,他们肯定有好酒。我最关心的就是好酒。”
“你刚才不是刚吃了两碗豆腐脑吗?”
“那是早饭。饕餮楼是我们的午饭。”
陆小风看向唐小糖,希望至少能从最小的师妹那里得到一点支持。但唐小糖正忙着给烧鹅梳毛,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三师兄,饕餮楼是什么地方呀?好吃吗?”
“那是龙潭——”
“有好吃的就好!”唐小糖开心地举起烧鹅,“鹅霸,我们要去吃天下第一酒楼啦!”
“嘎!”烧鹅配合地叫了一声。
陆小风放弃了。
芸娘收拾好她的切豆腐刀,用一个布包仔细包好,放进袖子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心情。十年了,她躲了十年,在那个小小的豆腐坊里日夜磨豆子,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豆腐西施。
现在她要去面对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人。
“你们确定要去?”她最后问了一遍。
没有人回答。苏妙音已经在往门口走了,方步尘在检查剑鞘的系带,唐小糖抱着烧鹅蹦蹦跳跳地跟上去。陆小风一边碎碎念“我这是要去找死”一边也在往外走。
芸娘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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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州城外三十里,官道上。
五人一鹅朝着丰州城的方向前进。芸娘边走边介绍饕餮楼的情况,陆小风边走边记录,记录的内容主要是各种死法和对应的遗言。
“饕餮楼有三层,一层是散客区,二层是雅座,三层是饕餮老人的私人领地。后厨分内外两个区域,外厨做普通菜,内厨只对特殊客人开放。”芸娘的声音很冷静,像是在念一份准备已久的报告,“暗哨至少有二十个以上,其中一半扮成了跑堂和厨子。饕餮老人平时待在地下密室里,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的武功深浅没人知道,但十年前围攻厨神谷时,谷主用食火全力一击都没能留下他。”
“谷主当年的武功是什么水平?”方步尘问。
“江湖前十。”
方步尘沉默了片刻。江湖前十的高手,用食火全力一击都没能拿下饕餮老人。这意味着饕餮老人的实力至少也在前十之列,甚至可能更高。
而他们要去的,就是这个人的老巢。
“还好我们不是去打架的,”他自我安慰道,“我们只是去吃饭的。”
“顺便摸清底细。”苏妙音补充道。
“对,顺便。”
“顺便给谷主报仇。”芸娘轻声说。
方步尘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陆小风在后面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我们还有钱吗?!”他翻了半天口袋,只掏出几块碎银子,“上次在烤鱼摊那边弄的干粮已经吃完了,小师妹的十两银子被我用来买情报了,我们身上加起来不超过五两。饕餮楼那种地方,一道菜怕是就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倒出一把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
“我把我们的悬赏令复印了几百份,在上一座城里卖给了说书先生们。一份十文钱,他们高兴坏了——说这悬赏令比话本还精彩,拿到茶馆里讲能赚好几天的茶钱。”
众人沉默了整整五息。
方步尘用力拍了拍陆小风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像是感动又像是想打人:“师弟,你真是个商业奇才。就是道德底线低了点。”
“谢谢大师兄夸奖。”陆小风面不改色地把钱袋收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里,道德底线这种东西——”
“别解释了。”
“我没解释,我是在陈述我的价值观。”
“你的价值观问题很大。”
“跟你们的比起来,确实有点大。”
唐小糖拉了拉苏妙音的袖子:“二师姐,三师兄这样算不算发我们的‘难财’?”
苏妙音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精准的判断:“算。但饭钱有了,先不计较。”
“等吃完再计较?”方步尘问。
“对。吃完再打。”
陆小风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