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三天，林小默再次踏上了通往野狼岭的路。
这一次，他的底气足了不少。
他把昨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具骷髅强化过了，哪具还差点火候，匕首磨得锋不锋利，路上要带的水和干粮够不够。事无巨细，都在出发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五具骷髅全都经过了"亡灵强化"，骨骼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强化膜，看着就比之前结实。他自己的圣光治愈术也练得顺手了些——只是上回在地下室试过，那光只能修补活人的伤，对亡骨全无用处。骷髅若要疗伤，只能先指望这层强化膜扛住；再往后，等它们觉醒了能自己修习元素，才另当别论。
"走了。"他站在城门口，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天多打几头。"
阿兰、苍狼、大牙、尖刺、闪电跟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晨雾还没散尽，官道两旁的草叶上挂着露水。林小默走得很快，半个时辰不到，野狼岭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
二
这一次，他没有沿着主山道走，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偏的小路。
主山道昨天刚清剿过，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像样的魔兽出没。要想多打几头，就得往更深处、更偏僻的地方去。
山道越走越窄，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林小默让闪电在前面探路，苍狼和尖刺一左一右护在两侧，阿兰和大牙居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响。
林小默立刻停下脚步，示意骷髅们噤声。
他猫着腰，拨开灌木丛，探头一看——
一头铁背犀。
这玩意儿比岩牙野猪还大一圈，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厚甲，像一块会移动的铁疙瘩。它正低着头，用额头上那根粗短的独角拱着一丛灌木，不知在刨什么。
铁背犀，一阶魔兽里出了名的皮糙肉厚，冲撞力比岩牙野猪还强上一截。普通的刀剑砍在它背上，能崩出火星子来。
林小默的心提了起来，但很快又稳住了。
林小默眯起眼睛，飞快地估算了一下。这头铁背犀少说有四五百斤，那层厚甲硬得能当盾牌。硬碰硬，他这五具骷髅未必讨得了好。可铁背犀也有弱点：转身慢，四肢短，一旦被缠住，就施展不开。关键是，得让它冲不起来。
他今天，就是来检验强化的。
三
"大牙，正面顶住。阿兰，侧面牵制。苍狼、尖刺，找机会咬它的腿。闪电，别上前，离远点。"
指令一连串地发下去，四具骷髅无声地散开，各就各位。经过这两天的磨合，几具骷髅之间已经有了默契——大牙知道什么时候该冲，阿兰知道什么时候该缠，苍狼和尖刺专盯着下三路，就连最小的闪电，也学会了在远处蹲着，不添乱。
林小默自己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攥着匕首，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铁背犀。
"上！"
大牙第一个冲了出去。强化过的骨蹄踏在地上，哒哒作响，四根獠牙——虽然断了一根——直直地朝着铁背犀的侧面顶去。
铁背犀被惊动，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它不退反进，低头就是一记冲撞。
"砰！"
大牙被顶了个正着，庞大的骨架向后滑退了三四步，四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但——它没散架，也没倒。
林小默眼睛一亮。
强化膜起作用了。放在昨天，大牙挨这一下，肋巴骨非得裂几根不可。今天，它只是踉跄了一下，就又稳住了身形，重新扑了上去。
阿兰从侧面缠了上去，双臂死死箍住铁背犀的后腿。铁背犀疯狂挣扎，粗壮的腿踢在阿兰的肋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但阿兰的骨头这次也硬实了许多，只是被踢得微微变形，没有裂。
苍狼和尖刺瞅准机会，一左一右咬住了铁背犀的两条前腿。
铁背犀被缠得动弹不得，轰然倒地。
林小默从石头后面窜出来，匕首对准它咽喉的软肉，狠狠刺了下去。
匕首没入铁背犀的咽喉，一股温热的血喷了出来。铁背犀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四蹄蹬了几下，渐渐地不动了。
林小默抽出匕首，后退两步，喘着粗气。他的手又抖了起来——这种直面死亡的紧张，不管来多少次，都压不下去。
四
铁背犀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林小默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这一仗，比昨天对付刺背狼还凶险。铁背犀的力气太大了，要不是强化膜扛住了那几下冲撞，大牙和阿兰非得散架不可。
他抬头看了看四具骷髅——大牙的胸口凹下去一块，阿兰的肋骨歪了几根，但都还在可控范围内。苍狼和尖刺倒没什么大碍。
"值了。"林小默咧了咧嘴，"这强化术，没白学。"
他歇了一会儿，走到铁背犀的尸体旁，蹲下来，把手按在了它厚重的头骨上。
黑雾弥漫，血肉消融。
片刻后，一头庞大的犀牛骨架从血肉中站了起来。它的骨架粗壮得吓人，肩胛骨高高隆起，像两扇厚实的门板；四条腿骨比林小默的大腿还粗，撑在地上稳如磐石；额头上那根独角虽然短，却透着一股子蛮横的劲头。背上的厚甲虽然没了，但那一身骨骼的粗大程度，几乎顶得上两头野猪。
"你就叫……铁背。"林小默给它起了个名，"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前排肉盾了。"
铁背的下颌骨张合了两下，算是回应。
六具骷髅了。
林小默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六具骷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从两具到六具，他只用了三天。
五
收拾好铁背犀的肉和皮，林小默没急着走。
他忽然想起孙老板昨天说的那头影豹。
既然到了这儿，不如顺路看看——影豹那种二阶魔兽，活动范围应该就在野狼岭深处或者更靠南的那片林子里。他不指望能碰到，更没打算招惹，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踪迹，好心里有个数。
他带着骷髅，小心翼翼地往林子深处摸了进去。
越往里走，越安静。光线也暗了下来，参天的大树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漏下一两束光，照在积着厚厚腐叶的地上，斑斑驳驳。鸟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小默心里开始发毛。
忽然，闪电停住了。它那对小小的骨耳竖了起来，浑身僵在原地，眼眶里的幽绿火焰骤然收缩。
紧接着，苍狼也伏低了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明显惧意的呜咽。
林小默顺着闪电的视线看过去——
一棵合抱粗的老树上，三道深深的抓痕，从上到下，几乎把树皮整个剥了下来。抓痕的边缘，还残留着几缕漆黑的、带着腥气的碎毛。
而在树下的泥地里，躺着一头被撕咬得不成样子的鹿。鹿的喉咙被整个咬断，肚腹被掏空，死状凄惨。
影豹。
这三个字，让林小默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孙老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专挑夜里下山的牲口下手"。看这头鹿的惨状，影豹显然刚离开不久。说不定，此刻就藏在哪棵树的阴影里，冷冷地盯着他。
林小默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撤。"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马上撤。"
六具骷髅悄无声息地跟着他，退出了那片林子。
六
直到重新走上主山道，看见远处山脚下的人烟，林小默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幽深的林子，心有余悸。
那三道抓痕，还有那头被掏空的鹿，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影豹就在附近，而且饿着。
以他现在的实力，遇上影豹，只有一个字：死。
"还得再快一点。"他攥了攥拳头，"还得变得更强。"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渴望力量。这份渴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不过，他今天也不是毫无收获。多了一具铁背，攒了半口袋的兽肉兽皮，还摸清了影豹的大致活动范围。
更重要的是，他亲眼验证了亡灵强化的效果——正是这层强化膜，让他的骷髅在铁背犀的冲撞下扛住了。往后再遇到这种硬碰硬的对手，他心里就有底了。
回到枫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小默把六具骷髅安顿好，把肉和皮收拾利索，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盘算着明天的安排——先去孙老板那儿，把今天的铁背犀皮和肉卖了，顺便打听打听影豹的消息。影豹出没的消息传得越广，公会那边迟早会挂出对应的悬赏。到时候，他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
窗外，有风掠过屋檐，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进了院子里。
而在城南那片林子的深处，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望向了枫城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