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破阶之后的第一次进山,林小默才真切地尝到"变强"是什么滋味。
二阶和二阶之前,是两个样子。林小默走起路来只觉得浑身轻快,胸口那两颗魔源一呼一吸,圣光与亡灵两股力比从前顺遂得多,连带着五感也清明了几分——林子里远处的虫鸣、脚下枯枝的脆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是野狼岭,还是那条山道。可同样的野猪、同样的刺背狼,落在他眼里,忽然就慢了。
一头岩牙野猪从灌木里窜出来,低着头,冲势十足。搁在三天前,他还得闪身、使唤骷髅去缠。如今他只是心念一动,一面薄薄的圣盾"嗡"地横在身前,那野猪一头撞上来,像撞在石墙上,自个儿先晕头转向。阿兰横上前补一记水箭,大牙和铁背左右一顶,那野猪就被死死摁在了土里。
他连匕首都还没拔出来。
"……这就完了?"林小默站在一边,有点回不过神。
前几天还要拼上半条命的一阶魔兽,如今在二阶的他面前,成了能随手料理的货色。这感觉,比兜里多出几枚金币还实在。
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一阶的便宜,占不了几回。真正悬在他头上的,是城南林子里那双碧绿的眼睛。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二阶给了他四面新本事——圣盾、群体圣愈、尸傀、亡灵空间。圣盾能保命,群体圣愈能救急,尸傀能多一个帮手,亡灵空间能让他把整支骷髅队随身带着走。这四样,每一件都得练熟,练到像自己的手一样利索,才敢说真正吃透了二阶。不过眼下,他还不急着去啃影豹。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一阶的便宜占尽,把骷髅们的骨砺值都喂饱,才是正事。
二
这天,他们走得比平时深。
过了晌午,林子密了起来,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日头漏下来,落在积着腐叶的地上,斑斑驳驳。闪电忽然支棱起骨耳,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咔咔"声——前头有大家伙。
林小默拨开灌木,看见三头铁甲野猪正围着一具刚死不久的鹿啃食。这三头比岩牙野猪还壮一圈,浑身覆着灰褐色的硬甲,獠牙粗长,一看就是在这片林子里活了多年的老猪,甲都磨成了老茧。
"正好。"他压低声音,"就拿你们试试。"
指令一连串发下去。阿兰殿后放水箭扰敌,铁背正面去顶,苍狼和尖刺左右牵制,闪电在远处策应。
大牙冲在最前,四根獠牙——断的那根还豁着——直直戳向最大那头铁甲野猪的侧肋。
"当!"
獠牙戳在硬甲上,只崩出几粒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大牙被反震得倒退两步。
那头铁甲野猪红了眼,回身就是一拱。尖硬的獠牙"咔嚓"一声,又崩断了大牙仅剩的一根好獠牙。
大牙踉跄着,却硬是没倒,反而把身子一沉,死死顶了回去。
铁背和苍狼也围了上去,可那硬甲像生了根似的,怎么啃怎么顶都破不开。阿兰的水箭射上去,只留一层水痕。三头野猪被缠得烦躁,开始横冲直撞,林小默几次险些被那粗壮的獠牙扫中,全靠圣盾硬挡。
一时间,竟僵住了。
林小默心里一沉。这三头老猪的甲,硬得邪乎。若一直这么耗下去,骷髅们的体力倒不愁,可天黑了还拿不下来,再引来别的魔兽就麻烦了。他正要让铁背撞开一头、逐个击破,余光却瞥见大牙。
三
就是大牙这一顶,顶出了岔子。
它浑身的骨头忽然剧烈地颤起来,眼窝里那两点幽绿,烧得滚烫。一层暗金色的光,从它脊骨深处往外渗,顺着肋骨漫开,最后尽数涌向它嘴里那两处断口。
那两根断掉的獠牙,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长了出来。不是骨头的白,是暗沉沉的、透着寒光的金。
四周的骷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齐退开一步,就连铁背也把身子让了让。苍狼低低呜咽了一声,也不知是惧,还是敬。
金属化。
林小默瞳孔一缩。他认出来了——这是觉醒。继阿兰之后,大牙也要醒成二级护卫了。
而且,是金系。
新生的两根金牙,锐得吓人。大牙猛地一甩头,那根金牙切在铁甲野猪的硬甲上,"嚓"的一声,硬甲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像裁纸一样利落。
林小默看得眼皮直跳。几天前他还拿这身硬甲没辙,如今大牙一口金牙,就把这铁疙瘩给破了。
他忽然想起阿兰觉醒那晚。那时阿兰只会聚水,怎么都施展不出,还得靠他买来水系基础款当引子。如今金牙牙尖上那股子锋锐,倒像是天生就会——金系重的是身骨,不似水系那般需要符文引路。
不过该补的基础款,一样不能少。他心里记下,回去就把金系那本翻出来,让金牙"吃"下去,把这一身锐气再打磨打磨。
四
三头铁甲野猪,很快都躺了。
林小默喘着气,走到大牙跟前。这头野猪骷髅如今变了个样——浑身的骨头蒙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两根金牙在暗处也泛着冷光,活脱脱一具铁打的金刚。他伸手在它肋骨上敲了敲,"叮"的一声,清脆得不像骨头。
他又让金牙试着硬扛了一下树干——金牙侧身一撞,碗口粗的小树"咔嚓"折断,它自己纹丝不动。这身金属骨,不单是牙利,整副架子都硬朗了。
两具二级了。林小默看着金牙,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周身还绕着水光的阿兰,心里头一次生出一股实实在在的底气。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连公会登记费都交不起的孤儿;如今,手底下已经有两具能独当一面的骷髅。
"金牙。"林小默看着那两根新獠牙,脱口而出,"往后你就叫金牙。"
大牙——不,金牙——的下颌骨张合了两下,像是应了,又低头用那根金牙在泥地上划拉了两下,划出两道深沟。
林小默笑了。这名字起得贴。
他把三头野猪就地料理了,皮、牙、肉分门别类捆好。又挨个看了看剩下的四具骷髅——苍狼的骨砺值也攒了不少,尖刺和闪电还差着火候,至于铁背,才加入没几天,离觉醒还早。
他盘算了一下。现在他手底下,阿兰是水系,能治;金牙是金系,能打。一支队伍,有奶有输出,就差一个能扛在前头的了。
"还差个肉盾。"他喃喃道。
铁背就站在一旁,那副铁背犀骨架厚实得吓人。林小默瞟了它一眼,心里忽然有数了——论扛,谁能扛得过铁背犀?
五
回城的路上,林小默一直在想那影豹。
金牙的觉醒让他多了几分底气,可也仅仅是从"毫无胜算"变成了"有了一两分胜算"。影豹是二阶,速度快,会影遁,神出鬼没。就算金牙能破甲,也得先摸得到它才行。
他把这事儿掰开来想。影豹强在快,弱在脆——它到底是个刺客,不是铁背犀那种扛打的货。只要能把它的速度拖下来,金牙的牙、阿兰的水箭,就有机会招呼上去。可怎么拖?影遁一开,肉眼都逮不住它。
"得有个能缠住它的。"他想,"或者,得有个比它更快的。"
他看了看闪电。那兔子骨架轻飘飘的,跑起来一溜烟,可到底只是个信使,缠不住影豹。
又看了看苍狼。狼跑得快,也够狠,可一阶的苍狼,在二阶影豹面前,还是慢了一截。
金牙的牙能破甲,可影豹身上没甲,它的命门是快。要破"快",要么困住它,要么预判它的落点。林小默想起书里提过,影豹影遁的瞬间,会在原地留一个极淡的残影——若是眼力够,兴许能抓得住那半息的破绽。
"算了。"他摇摇头,把这事先撂下,"饭要一口一口吃。"
进了城,林小默没急着回公会,先绕去城南,把今天猎的铁甲野猪皮和那几口老猪牙卖给了孙老板。
孙老板照旧拨着算盘,一见那铁甲野猪皮,眼睛就亮了:"铁甲猪的皮,好货。可惜甲上多了几道口子,破了相,不然价还能再高些。"
林小默笑笑。那几道口子,正是金牙的牙切出来的。
银货两讫,他又顺口问起影豹。
孙老板凑近了些,压低嗓子:"我正要跟你说。那影豹这两天闹得更凶了,南坡的猎户说,丢了三四头牲口,都是夜里没的。公会的悬赏,怕是还要往上加。小兄弟,你要是有心,可得趁早。"
他见林小默听得认真,又补了一句:"那畜生奸得很,白天从不露头,专等夜里。你要寻它,要么布饵,要么守夜。"
林小默点点头,把"影豹"这两个字,又在心里掂了掂。
六
回到公会,天已经黑了。
林小默把六具骷髅安顿进亡灵空间,只留阿兰守在门口,自己坐在灯下,先翻出那本金系基础款,照着书上的符文,一句一句念给金牙听。
念到一半,那本书亮起一层金光,符文飘向金牙,没进了它的骨头里。金牙身上那层金属光泽,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牙尖的寒光也更利了。
林小默满意地点点头,合上书,又摊开今天猎的铁甲野猪皮,一样一样清点。
清点着清点着,他忽然停下手。
他想起孙老板的话——影豹闹得更凶了,悬赏还要往上加。影豹,二阶,一张皮能卖好几个金币,公会悬赏五枚。这么一算,这笔账,够他招兵买马、备齐七系、再熬上小半年。
他吹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
明天起,他打算换个打法——白天去野狼岭,专挑硬茬子喂给铁背,让它的骨砺值涨得快些;晚上回来,把剩下的几本基础款都翻一遍,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金牙已经醒了,阿兰能治了,等铁背再醒过来,一支能扛能打能治的小队,就齐了。他还想明白另一件事——打影豹,光有阿兰和金牙不够,得有人能扛、有人能缠。铁背是扛,苍狼是缠。这两具,就是接下来要重点喂的。
到那时,他就去接那榜。
这个念头像团火,在他胸口慢慢烧起来,烧得他久久合不上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把这些都留到明天去想。
窗外,城南林子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若有若无的兽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夜色,冷冷地望着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