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塌了一半。碎冰从头顶往下掉，砸在灵力外骨骼残片上叮当响。李超的后背紧贴着冰壁，左肩扎着的那截锥尖随着呼吸往肉里送，每送一次就麻一截。豆浆桶搁在两腿中间，桶壁上的豆浆霜正在化，化成的水珠顺着桶沿往下爬，爬进桶里和灵种混在一起。十二颗灵种沉在桶底一动不动，像十二颗泡发的豆子卡在桶缝里。
夜无殇又从地上撑起来了。折了的右手腕垂在身侧晃荡，暗火还从断口往外漏，漏出来的火苗贴着冰面烧出小坑。他左手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一滚咽下去。咽下去之后他脊椎直了，身量拔高半寸，皮肤底下窜过一道暗红的光，那光从颈根爬到眉心又缩回去。缩回去的时候他整条右胳膊外头裹了一层黑壳，壳是活的，裹着腕骨断口的地方蠕动着接上了。
玄冰道人走了七步。第七步落下时他和夜无殇之间只剩三丈。冰龙的残躯在他身侧重新聚拢，从半截脖子往上长，长出来的龙首比原来小了一圈，但寒气更浓，龙口张开时李超隔着十几丈都觉得肺里的气在结霜。
夜无殇没等。他左脚蹬地蹬碎了半尺冰面，整个人弹起来，弹的轨迹是斜的，斜着绕到玄冰道人右侧三丈的位置。左拳裹着暗火递出去，暗火在拳面上烧成了一只手的形状，五指张开朝玄冰道人的太阳穴扣。扣到半路寒气从侧面顶上来，冰龙的尾巴扫在他肋下，把他扫出去滚了四圈。滚到第四圈他左手插进冰面停住，插进去的地方冰面化了，化成的水是黑的。
他拔出手又扑。这次扑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滑，暗火从身上剥下来留在后面拖了三条黑线。人滑到玄冰道人脚前时左拳变掌往上推，推的不是玄冰道人的身体，是他脚底那片冰面。冰面被暗火推得往上拱，拱成一个斜面把玄冰道人往右偏了半尺。就这半尺的缝隙夜无殇从底下钻过去，背擦着玄冰道人的膝盖翻到身后，翻过去的同时身上最后一层暗火从后背剥离，整团糊在玄冰道人后腰上。
糊上去的暗火烧了三息。三息里玄冰道人的后腰冰甲化了薄薄一层，化下去的地方露出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横着三道旧疤。
然后暗火灭了。灭得干脆，像灯捻子被人掐断。夜无殇落在地上单膝跪着，那层黑壳从右臂上整片剥落，剥落之后右臂缩水了一圈，小臂比左臂细了三分之一，腕骨又断了，断口朝外翻着，骨头茬子上裹着的暗火只剩最后一星。
玄冰道人转过身。他后腰那三块旧疤上凝了新冰，新冰把疤盖住了。他抬起右手——就是被暗火烫卷了两道纹路的那只——掌心朝前推，推出去的动作轻轻的，像赶一只停在桌沿的苍蝇。
寒气从掌心推出来不是龙形，是块面。一整面寒气凝成的墙，宽一丈高一丈，厚得看不清对面。这面墙推过去的速度不快，但经过的地方通道整个变成奶白色，冰面从底往上翻着白沫。
夜无殇没躲。他跪在原地，左掌按在自己胸口，按下去的地方皮肤从外往里凹，凹下去时他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李超听见一声极闷的裂响，像瓷碗在棉被里摔了。裂响过后夜无殇七窍往外渗黑烟，黑烟从口鼻眼耳喷出来裹住全身，裹成一个茧。茧迎着冰墙撞上去。
撞上的那瞬间通道整个静了。静了不到半息，冰墙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纹从正中间朝上下左右炸开。两半冰墙擦着通道两侧飞过去，碎冰溅在李超脸上划出新口子。夜无殇从茧里跌出来，茧碎成渣散了一地，他整个人缩水了一圈，后背佝偻着，肩胛骨从布衣底下尖尖地突出来。他趴在地上没动，脸朝下，鼻尖贴着冰面，呼出的气是灰的。
但冰墙没了。玄冰道人面前空了。
李超从冰壁上把自己撕下来。左肩扎着的锥尖被冰壁拔走了，血从窟窿里往外涌，涌了三息自己冻上了。他拖着豆浆桶往前挪了五步，挪到通道中间夜无殇旁边。夜无殇的手指动了动，食指敲了敲冰面，敲了两下停了。李超蹲下把桶放稳，从怀里把剩下的东西全掏出来摊在桶沿上——半根油条渣，三片炸脆的馄饨皮，一撮盐，还有今早磨豆子剩的豆皮碎。全扔进桶里。
他右手扣桶沿，左手按桶底。心里把系统调出来，菜单栏划到最底下那个灰字标题，指尖在虚空中点了"启动"。
桶底亮了。亮的是一团暖黄，但暖黄只浮了一指高就往下沉。沉下去之后红框弹出来，框边扎眼，字更扎眼。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第三遍时听见玄冰道人的鞋底踩在碎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慢慢近了。
夜无殇的手从冰面上抬起来，抬到一半又落下，落下时指尖推着什么东西朝李超脚边滑过来。滑过来的是一颗暗红的珠子，小指甲盖大，表面全是裂纹，裂纹里还泛着一丝黑。李超认出那是魔元——夜无殇从自己身上剜出来的。
但红框没变。字稳稳地嵌在框里。
玄冰道人的影子从通道那头罩过来，罩在李超脚前三寸的地方停了一瞬，又往前移了一寸。李超听见桶里灵种响了一声，像干豆子在锅里蹦了一下，然后又是死的。
夜无殇燃烧魔元，硬抗了玄冰道人一击，为李超争取时间。李超将所有"上古灵种"投入豆浆桶，准备启动"终极菜单"，系统却弹出红色警告：【能量不足，终极菜单无法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