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道人一掌拍在冰墙裂缝上。
掌心贴上去那瞬，墙心拱出一声闷响——沉得像远古巨兽憋了万年的气，终于找到缝往外吐。闷响顺着冰层纹理上下窜，窜到哪哪炸开新纹。
李超被掐着脖子举在半空，脸正对墙。主裂缝猛地两头钻，顶上钻穿了拱顶，底上钻进冻土，裂口又横向铺开——蛛网。每根丝都泛蓝光，光从裂缝内壁渗出来，像冰层底下塞满星星，挤得太满撑裂了墙。
玄冰道人的手松了。李超摔下去，后背着地，冰面磕得他眼前冒黑星。仰面朝天看不见墙了，只能看通道顶上的冰穹——穹顶也裂了，蓝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他嘴里含着的血腥气翻上来，想吐又咽回去了，嗓子眼里一股铁锈味。
哀鸣来了。整面墙都在叫，尖刺地扎进耳朵，像冰锥往耳道里捅。李超捂耳朵，指头冻僵捂不严，哀鸣从指缝灌进去震得牙床发麻。他侧头想吐，胃里酸水刚到嗓子眼就被寒气凝住，卡在喉咙像塞了块冰。
蓝光越来越亮。裂缝里的光从幽蓝往惨白走，白里掺金丝，金丝打着旋往上飘，遇冷空气凝成冰晶，在蓝光里炸出碎星子。炸开那瞬间有细碎的噼啪声，像一锅炒豆子同时崩了皮。
玄冰道人退了一步。鞋底上的鳞纹沾了寒气，霜更厚了。他右手举起撑开薄冰盾——盾刚凝成就被蓝光撞出裂纹，裂纹从盾心往外走了一圈，像瓷碗掉地上之前的那个瞬间。
轰。
第一块冰砖崩下来砸出坑。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整面墙像剥了皮的果肉往下坍。每块砖掉下都带出一股风，气味冲进鼻腔直撞脑门，撞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眼前凭空闪了一瞬金光。李超趴在地上往前爬，手脚并用，左肩血窟窿每动一下滋出血水，刚出来就冻在衣服上硬邦邦地硌皮。他爬到通道拐角的冰柱后面缩起来，探出半个头去看。
墙碎了三分之二。没碎的那部分从底部往上裂着纹，纹里透出的蓝光把玄冰道人的影子投在通道壁上，又细又长地扭着，像条被踩住尾巴的冰蛇。玄冰道人退了七八步，脚后跟踢到碎冰哗啦响。右手那面冰盾碎了三次凝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薄，第三次薄得透了光，透过去能看见他掌心里捏出的青筋。
最后那三分之一垮了。
垮的那瞬李超没听见声音。所有的轰鸣脆响全被吸进墙后涌出的那团东西里了——那团气白中带金丝漩涡，从缺口往外灌，卷起碎冰在空中转着化开，冰块边转边缩小，三圈转完就只剩一滴水，水珠还没落地就被气浪撕碎了。
李超吸了一口。那一口顺鼻腔滑进肺里，像吞了碎火炭，从嗓子眼烧到肺泡。烧完肺突然通了，喘气又深又长，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像拉风箱。浑身的冻僵关节松开了，指头能弯膝盖能顶，左肩窟窿里冲出黑血——粘稠带冰碴，冲完底下肉色从紫黑变粉红。他愣了一瞬，第二口灌进来了，灌得比头一口猛三倍。
这回灌进来的多。缺口涌出的白气像决了堤，水头打过来卷起所有碎冰撞上三丈高的穹顶再砸下，碎冰砸在冰面上弹起来再落下，满通道都是骨碌碌滚动的声音。李超缩在柱子后面，白气冲过全身，每一根汗毛竖着，皮肤底下往外冒热气，皮肉自己烧出来的，跟三伏天站太阳底下一模一样，烧得他后颈的汗毛都卷了边。
玄冰道人闷哼一声。双臂交叉挡脸，臂上厚冰甲被白气冲刷得噼啪响，甲面消融变薄变透，透了之后底下的袖子糊着霜——霜化水，水还没滴就被后面涌上的白气蒸干，袖口的布料开始发黄发脆，边缘卷起来像烤过的纸。
墙不存在了。缺口外是南极的山，山轮廓被白光镀了毛边，金丝乱窜。白气往外涌的速度越来越猛，贴着冰原表面铺开，又低又平，像涨潮的水墙贴着滩面推过来，推过去之后冰面上留了一层湿印子。
李超打开系统界面。红框没了，警告框数据栏全碎成像素渣往下掉，被白光吞了，渣子沉到虚空底部聚成一滩灰。界面中央跳出一行金边震颤的字：【检测到高等灵气源大规模泄入。浓度：不可计算。来源：未识别维度通道。】底下小字也在震：【校准中——】
他盯着看。白气还在往外涌，通道壁上冰层淌水，水滴没落地就被气浪卷成雾，雾里金丝往他身上沾，沾到的地方皮肉底下麻酥酥地往骨头缝钻，钻得他脚趾头不自觉地抠紧了鞋底。
玄冰道人彻底退出通道，双袖一甩护住全身，袖面霜化了结结了化，整个人裹在白气里看不清脸。脚在往后退，退一步靴底踩出深坑，坑沿往外翻着碎冰碴子。
李超扶着柱子站起来。左肩不流血了，伤口边缘泛淡金色，金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隔绢布看烛火。低头看手，冻疮消了，指甲血丝没了，指腹茧子薄了一圈，露出粉嫩新皮，新皮底下能看见血管跳。
从缺口往里看，白光深处有墨绿色的山脊线，山脊上长着碧青泛紫的树，树冠之间夹着一条窄河，河水反着银光。
系统界面跳出新警告框，红框刺眼：【校准完毕。当前灵气浓度：7.3单位/立方厘米。峰值预测：持续上升中。】
李超没来得及看第二行。头顶冰穹全碎了，白光混着碎冰融水浇下来，浇了满身满脸，冰碴子卡在衣领里凉飕飕地往下滑。紧接着通道外冰原传来沉闷轰鸣——白气铺开撞上远处冰山，冰山从腰上断了，上半截缓缓往一侧歪，歪到一半碎成三块各自砸下去。
系统数字还在跳——7.3跳9.1，9.1跳12.7，12.7跳的时候屏幕边缘开始发烫。
后面的他没看清。一股纯粹、狂暴、未经任何过滤的修仙界灵气，如海啸般冲过破碎的冰墙，涌入地球。李超在被灵气冲击波掀飞之前，听到系统最后的提示音：【警告：地球灵气浓度将在72小时内突破生物耐受阈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