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跃龙津!” 店小二开口道。
“跃龙津?”
封砚轻声重复,眉宇间掠过几分疑惑,这名字他从未听闻,无秘境的凌厉,亦无遗迹的苍凉,反倒藏着几分古朴悠远的韵味。他当即追问:
“这跃龙津究竟是何地?我们此番在深海之中探寻情韵之地,不知这处所在该如何前往?”
话音一落,身旁众人纷纷侧目凝神。
店小二轻叹一声,神色复杂且肃穆:“客官有所不知,这跃龙津的来历,藏着无尽海族都铭记于心的悲壮往事,这跃龙津,便立在万鲸朝源圣境的入口之处,那儿伫立着上古鳍龙王的遗骨。”
“哦?竟在万鲸朝源圣境入口?”
封砚眉峰骤然微挑,语气里满是明显的诧异,下意识坐直了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我等此前曾随鲸浔前辈踏入过万鲸朝源圣境,一路穿行至核心神坛祭拜苍澜定海神,沿途并未见过这跃龙津,也未曾听闻圣境入口处有这般遗迹。”
店小二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那万鲸朝源圣境大得没边儿,广袤到连我们海族都没几人能探尽全貌!鳍龙王镇守的这处,是圣境最主要的对外入口,也是最凶险的一道关隘。但鲸族不一样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添了几分敬畏,凑近了些继续道:“鲸族前辈们临到大限,要去圣境鲸落反哺海域,凭的是自身血脉与圣境本源的共鸣,根本不用走寻常入口。那圣境外围的结界对他们而言形同虚设,凭着纯血鲸族的血脉就能直接穿透,走的是鲸族专属的隐秘通道,自然碰不上鳍龙王镇守的这处跃龙津。”
封砚恍然颔首,眼底的疑惑散去大半,抬手示意店小二继续说下去。
店小二润了润喉,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虔诚:
“昔年苍澜定海神还只是无尽海之主,尚未成神,他为了福泽整片深海苍生,甘愿献祭自身,主动在万鲸朝源圣境之中坐化圆寂,遗体便永远安存于这圣境之内。”
“后来太虚古鲸一族发现了苍澜定海神的遗躯,鳍龙王本是苍澜定海神身前心腹,当即立誓驻守此地,蜃龙王与他志同道合、生死与共,两位龙王一同扛起守护圣境的重任。”
店小二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继续沉声道:“无尽海万千海族感念苍澜定海神的牺牲与恩泽,为海神铸像世代供奉朝拜,日积月累的磅礴信仰之力汇聚其身,竟让他的肉身就此封神,连体内灵核也一同蜕变成无上神级灵核。”
“可苍澜定海神封神时引动的滔天天道异象,终究暴露了圣境的踪迹,引来了岸上人类的窥探。那些贪婪成性的人类修士几番探查,终究摸清了这里的秘密。得知苍澜定海神已成神祇,神躯与神级灵核皆是世间至宝,便开始前赴后继地闯入深海疆域,丧心病狂地想要抢夺海神遗体!”
店小二谈及人类时,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攥紧手中的抹布,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鳍龙王与蜃龙王并肩死战,寸步不退地挡在入口,拼尽一身修为阻拦入侵者。可人类数量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纵使两位龙王神通盖世,鳍龙王终究寡不敌众,惨烈战死在了这圣境门前。即便身死道消,它的骨架依旧巍峨伫立,化作了如今的跃龙津。”
说到此处,饭团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狼耳抿得紧绷,低声嘟囔:“这些人类也太贪婪了!”
明夷清晏轻轻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指尖下意识攥住了衣角。
封青鼋指尖叩桌的动作顿了顿,眸色沉了沉,低声叹道:“以骨为津,以魂守境,可敬可叹。”
店小二胸中恨意稍缓,神色又重回极致的恭敬,腰杆微微躬起,声音放得轻柔:
“鳍龙王前辈的本源灵核深埋遗骨之下,历经千万年岁月滋养,源源不断散出磅礴精纯的本源之力,这才在周遭催生了独有的天材地宝。我海族修士前往此处修炼,便能被这本源之力滋养,激活自身潜藏的血脉潜能,如同凡人跃龙门一般脱胎换骨,其中尤以鳍龙一族的效果最为显著。只不过历经千万年变迁,鳍龙一族早已在无尽海中渐渐销声匿迹,彻底不复存在,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鳍龙一族现身过。”
“但凡是去过跃龙津的海族,临走前也必定对着鳍龙王遗骨躬身叩拜,满心虔诚,从无一人敢有半分轻慢。人人都感念它的守护之恩,敬畏它的忠义,这跃龙津的传说,也便在无尽海一代代传了下来,乃是我海族心中当之无愧的圣地。”
店小二话音落下,席间一片沉寂,唯有酒液滴落杯沿的轻响。
封砚指尖猛地攥紧,周身气息沉了几分。
身为人类,听闻同族这般贪婪暴戾的行径,羞愧与怒火在心底剧烈交织。
而他深知苍澜定海神坐守圣境的执念,如今竟要被贪欲惊扰,连安眠都不得安稳,心疼与共情更是压得他心头发沉。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
“此前随鲸浔前辈踏入圣境时,我等曾亲自祭拜过苍澜定海神的遗躯,其身形完好无损,并未遭到丝毫破坏。”
话音微顿,他眉头紧蹙,道出心中最深的疑惑:“鳍龙王已然战死,圣境入口再无这般盖世强者镇守,那些贪婪的人类修士,为何没有继续前来侵扰,抢夺海神的遗躯与神级灵核?”
店小二闻言,眼底恨意翻涌,随即化作一声苍凉而肃穆的长叹,语气里满是敬重:
“鳍龙王战死后,那些卑劣的人族修士竟还不肯罢休,妄图撬开他的遗骨,夺取他的本源灵核,要让这位忠勇的守护者死后都不得安宁!”
“与鳍龙王生死与共的蜃龙王目睹此景,悲愤欲绝。他既不忍同伴的遗体与灵核遭此凌辱,更要守护苍澜定海神的圣躯不被亵渎,自知无力以一己之力抵挡,便毅然献祭自身全部修为、肉身与神魂,以毕生本源为引,化作了环绕圣境的幻海蜃境!”
“这蜃境如同一团万古不散的迷雾,但凡踏入者,皆会被勾动神魂最深的执念与牵挂,迷失自心、沉沦至死,是横亘在圣境外的必死迷障。唯有身负海族血脉者穿行其间,迷雾便会自发避让、徐徐散开,幻境的迷障丝毫无法侵扰。”
“正因如此,千万年下来,无数贪婪的觊觎者尽数葬身幻境,鳍龙王的遗骨灵核得以安息,苍澜定海神的圣躯也始终安然无恙。”
封砚闻言心中动容,当即对着店小二拱手一礼,语气诚恳至极:“多谢阁下告知这般深海秘辛,此等隐秘之事,若非你提点,我等便是穷尽心力也难知晓。”
行完礼后,他目光郑重,继续问道:“不知这跃龙津,该如何前往?”
店小二抬手回礼,缓缓开口:“欲往跃龙津,必先穿过一片乱流涡海,那是片天生的凶地,除此之外,再无半条路能通到地方。”
封砚眸色微凝,追问道:“乱流涡海?那地方究竟有多凶险?”
店小二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忌惮,下意识往身后望了望,仿佛那片凶地就在眼前:
“那片海域就没个安生的时候,整片海里全是大大小小的漩涡,水流疯了一样乱冲乱撞,方向说变就变,海水又黑又浑,连半点光亮都透不进去。更邪乎的是,那海水能微弱干扰修士神力运转,漩涡里还藏着蚀骨的寒煞!”
“越往深处走越吓人,外围全是碎涡,看着小却粘人,一不留神就被卷得身形不稳;到了中层,漩涡又大又凶,吸力能硬生生扯碎修士的护身神力;最里头那片更是碰都不能碰,巨大的黑涡转个不停,但凡被吸进去,直接就卷进幻海蜃境里,连个尸骨都留不下。这地方没有任何捷径可走,不管是谁,想穿过去只能凭自身实力硬闯,稍有差池便是死路一条。”
封砚听得认真,待店小二话音落定,再次拱手深揖:“今日承蒙阁下详尽解惑,在下感激不尽。”
言罢,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莹润透亮的蓝晶币,轻轻推至店小二面前,晶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
店小二看着桌上的蓝晶币,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双手拱手,腰弯得更低,语气满是受宠若惊的感激:“公子太客气了!小的不过是说些坊间流传的旧事,当不起如此重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他小心翼翼将蓝晶币揣进怀里,指尖还忍不住摩挲了两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又殷勤地哈了哈腰。
封砚微微颔首,顺带将这桌酒菜的账目一并结清。
店小二连连道谢,捧着银钱躬身退了下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待店小二走远,几人重新围坐在一起。
饭团率先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语气雀跃又急切:“跃龙津居然藏着这么悲壮的往事!而且听着就和情韵之地有关,咱们要找的溟渊归魂髓,说不定就得靠这儿的情韵才能凝结,咱们可得赶紧动身!”
封青鼋神色沉稳,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语气审慎:
“乱流涡海凶险无匹,还能干扰神力,幻海蜃境更是能吞噬神魂的死局,不可贸然行事。但我们从万鲸朝源圣境出来后,一直没能找到情韵之地的线索,跃龙津既是圣境入口的关联之地,大概率藏着溟渊归魂髓的关键,确实没有错过的道理。”
明夷清晏温婉开口,目光柔和地掠过众人,声音轻软如春风:
“听店小二一说,我忽然想起,此前我们能顺利踏入万鲸朝源圣境,未被幻海蜃境侵扰,估计正是因为有鲸浔前辈同行,想来它的鲸族气息能让迷雾主动避让。如今要闯乱流涡海、再遇蜃境,若能寻一位可靠的海族引路,稳妥性也能多几分。”
岳烬缓缓握紧了腰间的葬生刀,微微颔首。
封砚环视众人,眼底闪过一抹坚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跃龙津承载着两位龙王的忠义深情,还有苍澜定海神跨越万古的执念,这些都是至纯至深的情韵本源,很有可能就是凝结溟渊归魂髓最核心的所需。既然此处是唯一线索,再险也值得一闯。”
他语气笃定,做出最终决定:“既然如此,我们先在附近寻访,找一位可靠的海族引路,待准备妥当,便动身前往乱流涡海,奔赴跃龙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