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话音落定,众人皆是点头认同。
封青鼋略作思忖,随即开口,语气沉稳:
“要寻可靠海族引路,与陌生海族从头结交、建立信任太过耗费时日,变数也多。依我之见,咱们直接折返珊瑚琼海城去找彩绫姑娘最为妥当,彼此本就有旧交,知根知底,有她带路,后续行事也能稳妥许多。”
封砚颔首赞同,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顾虑:
“舅舅所言极是,彩绫姑娘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此地与珊瑚琼海城相隔太过遥远,深海之中天险密布,我们又是外来者,不识深海航路,自行返程只会平白遭遇许多不必要的凶险。”
饭团趴在桌沿,狼耳倏然一动,抬眸开口:“何止是凶险,当初带我们过来的鲸浔前辈,那等强横修为,赶路都用了一个多月,我们自己游,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明夷清晏轻声提议:“若是路途这般艰难,可否以撕裂虚空之法赶路,或许能快上不少?”
封青鼋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法子在深海根本行不通。海面之上方位杂乱,虚空极易迷失;若是在海底动手,唯有天神境的修为,才能扛住深海恐怖水压、稳住被海水灌入的虚空通道。我眼下实力尚且不足,强行撕裂只会让通道崩毁,反倒将我们推入绝境。”
岳烬端坐一旁,淡淡吐出一句:“无尽海,可有快速通行之法?”
这话一出,封青鼋似是骤然被点醒,眸中微亮。
他顿了顿,看向封砚,沉声道:“我们陆地疆域之中,常有传送阵、飞舟驿道这类便捷通行之法,跨域而行十分迅速。砚儿,倒不如我们向店家打听一番,看看这深海之中,是否也有类似的快速通行手段。”
封砚眼中一亮,当即点头:“舅舅所言甚是,这法子可行。”
说罢,他抬手朝着不远处轻招,朗声唤道:“小二,麻烦过来一趟。”
那店小二闻声立刻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至桌前,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公子有何吩咐?”
封砚语气谦和,开口解释道:“我们几人急着赶往珊瑚琼海城寻访旧友,平日里大多深居族群之中,极少外出远行,往常赶路也只凭自身身法游渡,对深海中的通行途径不甚了解。不知这海底各大城池之间,可有适合寻常海族的便捷通行之法?”
店小二闻言顿时笑了,爽快应道:“几位公子算是问对人了,这法子自然是有的!这附近便有座螺栖城,城里多为螺蟹部族聚居,从这儿往深海游上两三个时辰便能到。海底但凡像样的城池,都设有通行枢纽,你们只需在枢纽购票,便可乘坐螺灵梭赶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螺灵梭穿行于通体澄澈的晶石甬道之中,甬道以海心晶为源,引动内部海水极速奔涌,为螺灵梭提供前行之力。往日城池之间徒手游渡,少则八九日、多则半月,乘坐螺灵梭至多两三天便可抵达。只是此路多为分段铺设,无法直达珊瑚琼海城,需沿途中转数次方可。”
封砚听得喜出望外,连忙向店小二拱手道谢,随后便起身带着众人告辞离去。
一行人催动神力,在幽暗深邃的海水中疾速游弋,沿途避开暗流与零散的灵兽,约莫两三个时辰后,一座盘踞在深海海床之上的城池,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便是螺栖城。
整座城池以深海黏土夯实筑成,通体塑造成一枚巨型海螺的模样,壳身纹路蜿蜒流转,覆着一层淡淡的莹蓝海辉,在幽深海境中格外醒目。
城池并无旁支入口,唯有一道顺着螺壳纹理盘旋向上的水道,从城底一路蜿蜒盘绕至城顶,是进出此地的唯一路径,精巧又奇特。
众人驻足在螺栖城入口抬眼望去,便见城池顶端,十几条澄澈透亮的晶石甬道自城心辐散而出,纵横交错如深海灵络,向着无尽海四方笔直延伸,俨然一处规模宏大的通行枢纽。
不过片刻功夫,某条甬道内便掠过一抹流光,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枚枚巨型螺壳状的器物首尾相衔,连成一串宛若深海长车,正是螺灵梭。
它们顺着晶石甬道平稳滑行,甬道内奔涌的海水裹着微光托着梭身飞驰,模样新奇又灵动,在幽暗深海里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
饭团当即瞪大了眼,忍不住惊叹出声:“哇!这东西也太奇妙了吧,一串螺壳连在一起滑行,看着竟比陆地上的车马还要精巧!”
明夷清晏望着那飞速掠过的螺灵梭,眸中泛起浅浅笑意,轻声道:“晶石甬道澄澈透亮,螺梭穿梭如流,这般通行之法,当真是深海独一份的景致。”
封砚盯着往来飞驰的螺灵梭,满眼新奇,啧啧称奇:“原以为深海赶路唯有游渡一途,竟有这般便捷新奇的器物,实在大开眼界,太有意思了!”
岳烬望着那连贯前行的梭影,淡淡开口:“确实颇为稀奇。”
封青鼋看着眼前景象,温和笑道:“海族智慧果然独到,这般造物,既省力气,又快行程,倒是省去我们不少麻烦。”
众人稍作感慨,便摆动手足,循着那盘旋水道向城中游去。
一入城内,眼前景致更令众人眼前一亮。
城中居所皆是螺蟹族人以深海黏土捏塑的海螺屋,大小错落,壳纹旋绕,与整座城池形制浑然一体。
家家户户门前堆砌着各色斑斓的玄螺壳,或打磨光洁作装饰,或拼接成围栏,处处透着螺壳与深海黏土交织的独特韵味。
沿街而行,所见器物皆与螺壳息息相关:摊贩盛水的杯盏是掏空打磨的白玉螺,盛放吃食的食盒是层叠的彩螺壳,就连街边铺面的招牌,也嵌着硕大的夜光螺壳,在海水中泛着柔和清辉。
街边食肆飘出的鲜香,多是深海螺贝与鲜灵海味交融的气息,引得人不住侧目。
而沿途往来的螺蟹族人,更让众人倍感新奇。
大多族人已化为人形,却未彻底褪去兽形特征:有的肩头凝着小巧蟹螯,有的耳侧生着细碎蟹鳞,有的腿脚间残留淡青甲壳纹路。
更奇特的是,无论男女老少,背上皆负着一枚大小相宜的玄螺壳,壳身光洁,随游动轻轻晃荡,成了城中独有的景致。
饭团盯着一位背负彩纹玄螺壳的螺蟹族人看了许久,忍不住游到封砚身侧,压低声音好奇道:“明明是蟹族,怎么个个都背着螺壳呀?看着既古怪又有意思。”
明夷清晏也轻声开口,眸中带着几分不解:
“螺与蟹本是不同海族,这般身负螺壳的模样,倒是从未见过。”
封砚亦是满眼好奇,环顾往来族人,轻声道:
“这般模样,倒像陆上传说中的寄居之态,却又更具章法,实在叫人心生探究。”
封青鼋目光扫过那些玄螺壳,温和笑道:
“深海部族自有生存习俗,想来这螺壳于他们必有独特用处,我们先往通行枢纽去,日后有机会再探究便是。”
岳烬未曾说话,目光落在玄螺壳与族人的蟹形特征上默默记存,身姿平稳地随众人游动,朝城中晶石甬道的枢纽处而去。
一路前行,明夷清晏眼底的好奇愈浓,饭团更是东张西望,狼耳时不时轻动,满心皆是探寻。游至一处街角,饭团忽然曳尾靠近,踮身凑到明夷清晏耳畔,压低声音飞快嘀咕了几句。
明夷清晏闻言眸色一亮,当即轻点下颌,跟着饭团摆肢游向街边一间摆满玄螺壳的铺面。
封砚见状微感诧异,抬眼望去,铺面里整齐陈列着镌刻灵纹的螺壳,皆是螺蟹族承载族群秘辛与学识的灵物,与陆上藏书之所异曲同工。
不过片刻,两人便并肩游出,手中共捧一枚纹路繁复的玄纹螺壳,两道神念探入壳中交融流转,须臾间便悟透了壳内所藏秘闻。
二人快步跟上众人,明夷清晏抬眼看向封砚,眉眼带笑,轻声道:
“阿砚,这螺蟹族当真是有趣得很,方才我们自玄纹螺壳之中,探知了他们钟爱螺壳的根由。”
众人依旧朝着枢纽缓缓游动,明夷清晏一边游,一边轻声解释:
“海底各大城池的通行枢纽、晶石甬道,还有我们所见的螺灵梭,尽数出自螺蟹族之手,他们便是搭建整片深海通行脉络的匠师部族。”
“他们四处采买螺族蜕下的玄螺壳,以族中独有的灵法秘法淬炼雕琢,将凡螺炼制成晶石甬道与螺灵梭的核心构件。再靠运营通行脉络、向往来海族收取资费为生,以所得灵材购置海心晶,维系整条脉络运转,以此支撑族群存续。也正因螺壳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才会倍加珍视,连日常都要背负玄螺壳在身。”
饭团听得连连点头,补充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满城都是螺壳,他们靠着收螺壳、造通路谋生,简直把螺壳用到了极致!”
封砚眸中好奇更盛,恍然笑道:“以螺壳铸通路,凭运营谋生计,这般精巧别致的生存门道,当真是闻所未闻,满是新奇意趣!”
封青鼋含笑颔首,岳烬也微微侧目,看向那些玄螺壳的目光,又多了一丝不同。
众人摆动手足,顺着城中盘旋路径一路向上,不多时便游至螺栖城最顶端的通行枢纽。
此处灵台开阔,十几条晶石甬道对应着错落排布的站台,螺蟹族族人守在各站台前,身前摆着玄螺壳制成的售票龛,往来海族持螺壳凭证登梭,形制与陆上轻轨驿站相仿,又满是深海独有的巧思。
“你们快看那块巨型玄螺壳!”饭团摆动肢体游到最前方,指着壳上流转的灵纹路线叫嚷起来。
封砚当即游近,目光落在螺壳路线上,满是新奇地开口:“这上面刻的竟是各处航路?我们要去珊瑚琼海城,该如何换乘?”
值守的螺蟹族族人摆动着带蟹鳞的指尖,指腹轻点螺壳灵纹:
“从螺栖城出发,需中转五城方能抵达,依次是珊瑚礁城、海带屿城、玄礁城、贝珠城、琉璃贝城,五程换乘之后,便是珊瑚琼海城。”
明夷清晏游至售票龛前,柔声问道:“不知搭乘螺灵梭,资费如何收取?”
“一人一程一枚蓝晶币,若无蓝晶币,等价的灵草、海心晶等天材地宝,皆可抵用。”售票者指了指龛上的灵纹标识,“每换乘一城便需重新购票,全程皆是如此规矩。”
“可以用蓝晶币,那还是挺方便的。”封砚摸了摸储物戒,笑着回头看向众人。
“珊瑚礁城、海带屿城……听名字就好新奇!”饭团在海水中轻转一圈,尾巴晃得欢快,“坐螺灵梭赶路,还能一路看深海风光,比一直游省力多了!”
封青鼋游至众人身侧,轻声道:“既如此,我们先购置前往珊瑚礁城的票券,按时登梭便可。”
封砚取出几枚蓝晶币递入售票龛,接过四枚刻着深海灵纹的玄螺壳通行令牌,把玩着掌心小巧的螺壳,笑意更浓:
“连登梭凭证都是玄螺壳,这螺蟹族当真是把螺壳用到了极致,实在有趣。”
明夷清晏接过属于自己的螺壳令牌,眉眼温柔:“待登了螺灵梭,便可顺着晶石甬道前行,不必再耗力游渡,也能好好一览深海沿途奇景。”
岳烬静静游在站台边缘,目光落在缓缓驶来的螺灵梭上,一言不发,已然做好了登梭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