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冰寒的冷喝尚在幽暗深海中回荡,幽蓝洋流里散落的零星炎烬孢粉骤然迸发出刺眼金光,细碎光点轰然炸开,化作一圈圈急促的金色涟漪朝四方席卷而去。
可这点残存孢粉引爆的威力,终究太过微薄,非但没能伤及鲨霆渊、鳄烈二人,连他们身后凝聚的百丈裂齿鲨、巨钳鳄虚影都未撼动半分,更别提炸穿这两道绝杀神通。
这记自爆唯一的作用,只是让混乱的海流再度翻涌一瞬。
汹涌水流被冲击波掀得狂乱倒卷,前方低阶鲨族、鳄族修士被冲散一片,虾族、螺族等海族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战场中央短暂空出一小块水域。
但这混乱,根本无力改写危局。
下一瞬,百丈鲨影巨口大张,巨钳鳄虚影扬起重钳,两道由深海神力与水流凝成的庞然虚影,不仅没有溃散,反倒借着洋流之势,携着摧枯拉朽的威压,如两座崩塌的山岳般朝着深海中层的封砚悍然轰杀而至!
“阿砚!”
下方战团里,明夷清晏目眦欲裂,惊惶的呼喊脱口而出。
她拼尽残存的光明神力欲在水中突进驰援,却被周遭围杀的海族修士死死缠住,寸步难进。
被困在后方的彩绫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跳出胸腔,极致的恐慌与揪心瞬间席卷全身。
她再也按捺不住,凄厉的嘶吼划破深海暗流,满是绝望与焦灼:
“封公子——!”
彩绫的嘶吼声未落,封砚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视线里两大虚影的威压已碾至面门,凛冽的劲气搅得身旁水流剧烈震颤。
千钧一发之际,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来不及了!”
容不得半分犹豫,封砚心头一横,喉间爆发出一声怒喝:
“宸宇荒古铠,现!”
这声怒喝刚落,百丈鲨影、巨钳鳄虚影的攻势便已轰然砸在他身上!
也正是一瞬,封砚体内骤然涌出浓郁的漆黑鎏金神光,神纹流转间,一套灵铠在刹那间凝形覆体!
攻势轰撞在灵铠之上的巨响震彻深海,玄黑鎏金的铠身在两股巨力的碾压下,竟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承压闷响,铠身的鎏金神纹因极致受力忽明忽暗。
封砚牙关紧咬,喉间溢出一丝闷哼,体内神力疯狂运转,玄黄不灭体第一重被他催至极致,淡淡的玄黄光晕自肉身表层漾开,与灵铠的神光交织相融,硬生生靠着灵铠硬防与不灭体肉身强度,抗下这记绝杀冲击!
两股庞然虚影在剧烈的碰撞中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冰冷的水流与神力余波,在深海中翻涌扩散。
待光影与乱流渐渐平息,封砚的身影才缓缓从神力余波中浮现。
封砚周身覆宸宇荒古铠,原本用以伪装的人鱼形态因灵铠覆体彻底褪去,露出人类挺拔的身形。
他静立于翻涌的海水中,手中死死攥着宸宇荒古枪的枪杆,枪尖斜斜没入水流,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下来的战场中格外清晰,铠身的几处纹路已因承压出现细微的裂痕。
这副从未在海族疆域见过的灵铠,在满是海族的战场中,刺目至极!
鳄烈先是怔愣一瞬,目光死死锁在封砚身侧的玄黑鎏金灵铠上,随即瞳孔骤缩,爆发出一声震耳的惊呼:
“灵铠!”
这声惊呼未落,鲨霆渊也猛然反应过来,周身暗青鳞片瞬间倒竖,寒冽的杀气凝作实质,厉声爆喝:
“人类!”
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二人的面庞,鲨霆渊尾鳍拍碎周遭水流,掀起数丈狂澜,怒吼道:
“竟敢以幻术伪装混进我海族疆域,该死的人族小贼!”
鳄烈更是怒目圆睁,玄铁般的巨螯狠狠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嘶力竭的咆哮震得周遭洋流震颤:“人族与我海族不共戴天,今日定要将你扒铠碎身,挫骨扬灰!”
二人的怒吼如惊雷炸响,后方所有海族瞬间陷入死寂,唯有水流翻涌的轻响在耳畔回荡。
彩绫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纤长手指死死捂住小嘴,一双美眸瞪得浑圆。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数次出手相救、让她心生倾慕的封公子,竟是海族世代的仇敌!
可那日碎星礁上,封砚和岳烬为救她一刀斩断裂沙噬虫的模样历历在目,那份舍身相护的真切,绝非伪装所能演得出来。
指尖微微颤抖,心口阵阵发紧,喉间只溢出一声轻颤的呢喃,碎在翻涌的海流里:“封公子……”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彩鳍鱼族族长彩渊,他皱眉惊呼,声音里难掩诧异:
“没想到……封公子竟真是人类之身!”
螺族族长螺石磐攥紧螺壳兵器,厚重的螺甲微微颤动,粗声粗气地话语里满是恍然大悟的震惊:“难怪!难怪封公子对我无尽海诸多常识一无所知,连些海族基本认知都不清楚,原来竟是人族!”
虾族族长虾烈山周身虾须绷得笔直,虾足不安地摩挲着,失声说道:“我的天!竟是人族……他竟一直伪装海族,与我等并肩对抗鲨族和鳄族!”
三位族长话音落下,后方普通海族瞬间炸开了锅。
小虾族孩童躲在长辈身后瑟瑟发抖,年迈的老者摇头轻叹,更多海族交头接耳,一道道带着戒备、怀疑与怨怼的质疑声接连响起,在深海中隐隐回荡:
“人族?!那可是我们海族的死敌啊,他怎么会是人族?”
“救了我们又如何,人族向来阴险,会不会是假意相助,实则有阴谋?”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是想借着帮我们,打探无尽海的底细呢!”
这些细碎却尖锐的质疑声,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海水中的封砚耳中。
他静立在翻涌的水流里,粗重喘息渐渐平复,眉头微微蹙起,心口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涩。
他何尝不理解这份质疑?
人族与海族世代仇怨,人族过往在无尽海留下的种种纠葛,早已让海族对人类恨之入骨,防之甚深,这些普通族人的猜忌,本就情理之中。
他没有辩解,只沉下心,将一丝神力裹在声线中,让声音沉稳而坚定传到下方每一个海族耳中,字字掷地有声:“诸位无需信我,我自会护你们周全。”
封砚话音刚落,深海中短暂的沉寂便被一道浑厚沉猛的怒喝骤然打破:
“住口!”
蟹族族长谢巨山重重踏在水流中,魁梧身躯因怒意微微震颤,满是怒火,对着身后族人厉声呵斥:
“你们都忘了吗?!封公子初入无尽海,便在碎星礁为我们除去了万年虫患!那裂沙噬虫吃了我们多少同族,多少小辈去采集海心晶都成了虫口之食,是封公子以无上神通荡平虫患,连两条七阶母虫都亲手斩杀,才让我们能安稳求生!”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愈发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救过彩绫侄女的命,护过虾族少年,从未对我们这些弱小族群有过半分加害之心,甚至不求半分回报!就因为他是人族,你们便要忘了这些恩情,不分青红皂白地质疑他?!”
谢巨山的怒吼如重锤砸在每一个海族心头,质疑声瞬间戛然而止。
虾烈山率先反应过来,满脸愧疚地抬手按住族人肩膀,沉声道:“蟹兄说得对!封公子确实对我们有大恩,他从未害过我们,反倒一路护持,这般行径,绝非阴险狡诈之辈所能为!”
蚌族族长蚌玉衡轻摇蚌壳,温润声音带着安抚:“诸位族人莫要被世代仇怨蒙蔽,封公子所作所为,皆是真心相助。他若想害我们,何必费尽心机除去裂沙噬虫,又在鲨、鳄两族攻势下挺身而出?”
螺石磐重重顿了顿手中兵器,瓮声开口:“不错!封公子可信,我等不可做忘恩负义之辈!”
各族族长纷纷开口安抚族人,原本躁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质疑目光里多了几分迟疑与愧疚。
彩绫望着洋流中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心中茫然与纠结渐渐散去。
那日碎星礁上,裂沙噬虫的利齿咬向她时,是封砚不顾一切冲来护住她。
此刻面对鲨、鳄两族绝杀,他又以人类身份暴露为代价硬扛攻击。
这些真切守护,早已胜过种族隔阂。
她轻轻放下捂住小嘴的手,美眸虽仍有难以置信,却多了几分坚定,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她的封公子,绝不会害她,绝不会害这些海族。
封砚静立于深海洋流之中,听着下方动静,铠下眉头微展,心口酸涩渐渐淡去。
他握紧手中宸宇荒古枪,目光冷冽扫向鲨霆渊与鳄烈,周身战意再度升腾!
无论种族隔阂如何,他护弱之心不变,今日这场战,奉陪到底!
而另一侧战场,正与封青鼋激战的鲨骨屠骤然发力,逼退封青鼋。
他周身暗青鳞片因极致怒意根根倒竖,手中骨刃劈出的鲨影刀光裹着暴戾猩红,目光如淬毒冰锥,扫向谢巨山等人。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鲨骨屠怒吼震得周遭水流剧烈翻腾,声线里满是彻骨鄙夷与狠戾:“尔等身为海族,竟忘了人族屠戮我海族、侵占我海域血海深仇!反倒为一个人类张目,与仇敌沆瀣一气,这般数典忘祖之辈,还有何颜面立足无尽海!”
他骨刃直指虾族、螺族、彩鳍鱼族族群方向,杀意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既然你们执意背弃海族荣光,与人类为伍,那便没了存在的必要!今日,便让我鲨骨屠替天行道,将你们这些叛徒族群,尽数抹去!”
话音未落,鳄魁猛地转头,巨螯狠狠拍击海水,声嘶力竭地附和:“鲨骨屠说的对!与人类勾结者,皆为海族公敌!今日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周遭裂齿鲨族修士摆开鲨鳍阵嘶吼,巨钳鳄族修士挥动螯足振臂,凶戾之气翻涌如潮,冰冷杀意裹着海水,朝弱势海族狠狠压去。
封砚静立于深海之中,望着眼前乱象,唇角微扬。
声线冷冽,一字一顿:
“诸位,撤去幻术,全力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