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砚那虚浮却冷厉的喝声在幽暗深海中回荡,百丈翠绿阵盘悬浮于海水之中,盘上古木借着深海灵韵疯长至极致。
苍劲的墨色树干破土而出,碗口粗的青色藤蔓如活物般在海水中疯狂蔓延,枝桠交错缠绕,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裂齿鲨、巨钳鳄一族的海族尽数锁在阵中。
无论是负隅顽抗的裂齿鲨,还是妄图逃窜的巨钳鳄,此刻皆被藤蔓死死缠住身躯、鳍尾与巨螯,任凭如何在海水中挣扎扭动,都难以挪动分毫。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下方万浪覆海阵未曾有半分停歇,百丈高的深海黑浪翻涌咆哮,一浪接着一浪在水中炸开,携着崩山裂海之势,狠狠砸向被困阵中的海族。
狂暴的水流与巨浪反复冲击,将他们拍打得身形扭曲,鳞甲崩裂,猩红血水混杂在深蓝海水中,缓缓弥散开来。
上空万刃碎空阵金芒依旧璀璨,亿万天罡金刃如暴雨般在海水中倾泻而下,每一道金芒划过,都会撕裂出一道漆黑的空间缝隙,海水倒灌而入,又被深海巨力碾压湮灭。
金芒在水中折射出冷冽寒光,锋利的刃芒不断切割着海族的身躯,即便有厚重鳞甲防御,也被轻易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周遭大片海域。
上有刃戮,下有浪拍,中有木锁。
所有裂齿鲨与巨钳鳄族人,已然在深海绝境中陷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对死局。
彻骨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心神。
一名体型庞大的巨钳鳄目眦欲裂,感受着藤蔓勒身与金刃割体的剧痛,在水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不再保留分毫,周身骤然爆发出暗红的本源之光,全身鳞甲竖起,巨钳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缠在身上的数根藤蔓撕裂。
可不等他挣脱束缚,阵盘之上绿光一闪,被撕裂的藤蔓断面瞬间抽出新的枝芽,以更快的速度在海水中疯长缠绕,非但没有松动,反而勒得更紧,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中,血水顺着藤蔓不断渗出。
类似的一幕,在阵中各处不断上演。
所有被困的海族,无论强弱,皆在极致的绝望之中选择燃烧自身本源精血。
暗红的本源光芒在海水中此起彼伏,他们拼尽一切挥斩、冲撞、撕裂,妄图冲破三重阵法的绞杀。
可古木藤蔓被扯断碾碎后,又在绿色灵光流转下瞬间重生,源源不绝,仿佛永远无法根除。
“不——!这是什么鬼阵!”
“根本撕不破!这些鬼东西怎么杀不完!”
“本源都要燃尽了,还是冲不出去,我们死定了……”
绝望的哭喊、不甘的咆哮、痛苦的哀嚎交织在一起,盖过了深海浪涛与金刃破空的轰鸣。
曾经嚣张跋扈、妄图屠戮弱小海族的两族族人,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颓然。
深海阵心处,鲨霆渊与鳄烈周身燃烧着最为浓烈的本源火光,浑身浴血,鳞甲碎裂不堪,原本狠戾的眼眸之中,只剩下彻骨的绝望与难以置信。
他们拼命催动本源之力,震碎周身无数藤蔓,可藤蔓重生的速度远快于撕裂的速度,越是在海水中挣扎,束缚便越是致命。
鲨霆渊大口咳着鲜血,鱼尾被数根藤蔓洞穿,他抬眼望向深海上层摇摇欲坠的封砚,声音嘶哑到极致,满是绝望与不甘:
“该死的人类……你竟布下如此绝杀之阵……我等……竟全无生路……”
鳄烈已然撑到了极限,燃烧本源凝成的护体神光,在浪涛与金刃的狂轰滥炸下轰然破碎,周身再无半分防御。
数道寒芒闪烁的天罡金刃径直朝着他爆射而来,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彻底笼罩,鳄烈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
“不——”
下一瞬,金刃贯体,百丈巨钳鳄的身躯猛地一僵,生机彻底断绝,庞大的躯体软软垂下,被疯长的古木藤蔓死死缠绕,朝着深海幽暗谷底坠去,坠入翻涌的血浪之中。
深海上层,封青鼋与鲨骨屠、鳄魁的鏖战已然进入白热化。
鲨骨屠瞥见下方族人陷入死局,无数同族在三重阵法中被绞杀,本源燃尽、生机断绝,顿时怒目圆睁,在海水中发出震天动地的暴怒咆哮:
“竖子敢尔!竟敢对我族人大开杀戒!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鳄魁更是瞬间感知到儿子鳄烈的生机彻底泯灭,悲怒攻心,当场疯魔!
“烈儿——!吾儿!”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朝着下方困阵猛冲,周身神力彻底紊乱,防御尽散,周身破绽毕露,再无半点章法,海水被他狂暴的气息搅得翻涌不止。
封青鼋眼底寒光一闪,当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沉声低喝:
“好机会!”
他周身百丈金色法相金光暴涨,双手紧握百丈玄宸裂天戟,借着法相撼海之威在水中怒劈而下!
戟尖所过之处,深海虚空直接崩裂,漆黑裂隙蔓延开来,周遭海水被硬生生压得倒卷而起,形成一道恐怖的水浪鸿沟!
“玄锋裂霄戟第三式——斩!”
万丈璀璨戟芒轰然迸发,自深海底层径直撕裂而上,一路破开重重海水,竟直接斩穿海面之下的水层,将整片海域从海底到上层生生一分为二!
湛蓝海水被逼向两侧,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戟痕通道,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道横贯深海的金色锋芒。
“鳄魁!小心!”
鲨骨屠见状大惊,厉声嘶吼提醒,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鳄魁刚从疯魔中惊醒,万丈戟芒已然劈至身前,他仓促之间凝聚的防御屏障瞬间碎裂,戟威毫无阻拦地劈落在他的千丈巨钳鳄本体之上。
一声闷哼戛然而止,鳄魁当场殒命,庞大的身躯被一戟劈裂,鲜血喷涌染红周遭海水,残躯径直坠向下方的困阵之中。
短暂的寂静后,被一分为二的海水失去戟芒支撑,疯狂朝着中间轰然聚合,滔天巨浪在深海中轰然炸响,震得整片无尽海的水流都为之颤动。
封青鼋金色法相微微震颤,嘴角溢血,却依旧在水流中死死盯住鲨骨屠,字字冷厉:
“该你了。”
听闻这三字,鲨骨屠心头骤然一沉。
方才他与鳄魁联手尚且未能稳占上风,如今鳄魁已死,只剩他孤身一人面对战力滔天的封青鼋,瞬间浑身胆寒,浓烈的惧意席卷全身,当即转身便欲在深海中遁逃。
封青鼋岂会给他半分脱身之机,身形一闪便横戟拦在他身前,玄宸裂天戟携着余威在水中横扫而出,再度与鲨骨屠狠狠厮杀在一起,戟风与拳劲搅得周遭暗流狂乱。
而下方的困杀阵中,三重阵法的绞杀依旧未曾停歇,残存的裂齿鲨与巨钳鳄族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亡。
尤其是巨钳鳄一族,眼见少主鳄烈、族长鳄魁尽数殒命,最后的心神防线彻底崩破,胆寒与绝望彻底压垮了他们,连抵抗的力气都瞬间消散,成片的族人在金刃与巨浪的绞杀下殒命,古木藤蔓之上,顷刻间便挂满了他们的残躯,血水顺着藤蔓滴落深海。
鲨霆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晰,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滔天的不甘与怨愤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他死死盯着深海上层摇摇欲坠的封砚,一眼便看穿对方已是强弩之末,连维系阵法的力量都即将耗尽。
那翠绿的囚灵困阵阵盘,已然在海水中忽明忽暗,光芒闪烁不定。
“既然今日必死在此,老子拉着你一起死!”
鲨霆渊目眦欲裂,眼中翻涌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戾气,嘶吼声响彻整片深海。
话音落,他那百丈庞大的裂齿鲨本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火光,本源与生命尽数燃烧,周身藤蔓被狂暴的力量瞬间震碎,他如同一头疯魔的凶兽,不顾一切地在海水中朝着封砚的方向悍然扑杀而来!
“少主——!不可啊——!”
残存的裂齿鲨族人见状,纷纷在水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根本无力阻拦。
远处的彩绫亲眼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看着燃烧生命悍然扑杀的鲨霆渊,再望着深海上层摇摇欲坠、几乎支撑不住的封砚,心头骤然揪紧,鱼尾一摆便欲上前,当即发出一声揪心至极的嘶吼:
“封公子——!”
封砚本就油尽灯枯,神识与肉体皆到了崩溃边缘,浑身筋骨剧痛、神识撕裂般眩晕,看着鲨霆渊携同归于尽之势在水中悍然冲至近前,下意识失声低喝:
“不好!”
他周身神力早已枯竭,此刻竟是半点抵御的余力都没有,只能在海水中眼睁睁看着致命杀机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岳烬持刀直冲而出,整个人裹挟着死寂刀意破开海水破空杀至,葬生刀在水中凌空怒劈!
“万域归烬第三式——空寂!”
同一时刻,明夷清晏手中羲和耀杖凌空抬起,万丈圣洁光明神力在海水中翻涌倾泻,远古神技轰然轰落:
“圣光曜穹!”
鲨霆渊浑身一震,绝望与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可他本就抱着义无反顾的同归于尽之心,分毫未躲,径直在水中迎上岳烬的刀芒。
寒光一闪,岳烬这一刀直接将他百丈身躯生生剖成两半,脏腑与鲜血自深海中喷涌而出,猩红血雾在海水中炸开,瞬间浸染了整片海域,连幽暗的海水都被染成暗红。
深海上层的鲨骨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眦欲裂,悲吼出声:
“渊儿——!”
他心神巨震,一时分神破绽尽露,周身海水都因他的悲恸泛起涟漪,封青鼋眸光一冷,声音淡漠响起:
“你在看哪呢。”
玄宸裂天戟当即携威在水中横扫,两人再度狠狠扑杀在一起,厮杀之声搅得深海暗流狂涌,不绝于耳。
可鲨霆渊扑杀的余劲依旧狂暴,这股悍然力道径直轰在封砚身上!
封砚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身前散开,再也支撑不住,身形失控朝着深海下方缓缓坠落。
下落的刹那,他的人狼形态瞬间解除,周身灵光在海水中溃散,只余下虚弱不堪的本体。
饭团虽也面色虚弱,伤势却远不及封砚沉重,见状狼尾一摆便欲上前,当即焦急嘶吼:
“阿砚——!”
饭团纵身便要在水中接住封砚,可就在封砚坠落的瞬间,三座阵盘同时失去支撑,在海水中轰然崩碎,绿、金、蓝三色灵光尽数消散,三重阵法彻底瓦解。
此刻阵中残存的裂齿鲨与巨钳鳄族人早已死伤殆尽,仅剩下八只,眼见少主惨死、阵法崩解,当即目眦欲裂,在血海中发出悲愤至极的怒吼:
“为少主报仇!”
“宰了这个重伤的人类!”
一众海族悍不畏死,摆动鳍尾齐齐朝着封砚坠落的方向疯狂扑杀而来,鳞甲在血海中泛着凶光。
明夷清晏见状厉声娇喝:
“岳烬,保护阿砚!”
饭团当即周身白光暴涨,化作炎月白狼本体,白毛在海水中浮动,与岳烬、明夷清晏一同朝着那八只海族扑杀过去,四股气息在水中相撞,瞬间厮杀在一起。
而彩绫早已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淡彩流光骤然冲起,在半深海处稳稳接住封砚下坠的身躯,小心翼翼将他拥入怀中,摆动鱼尾缓缓朝着她爹的方向游去。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封砚苍白如纸的脸庞,眼眶泛红,晶莹泪水混着海水滑落,口中不住喃喃:
“封公子……封公子……你怎么样……”
封砚喉间一阵翻动,在海水中虚弱地咳嗽几声,细小的气泡从唇边溢出:
“咳咳……咳咳……”
旋即他勉强睁开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水流动声淹没:
“彩绫姑娘……我没事……只是神力透支有点重……”
彩绫闻言,双臂死死收紧,将封砚牢牢护在怀里,生怕深海暗流或是余波再伤到他分毫,同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战场。
岳烬、明夷清晏与饭团三人以三敌八,既无阵法相助,又要顾忌封砚的安危,面对悍不畏死、拼死反扑的八只海族,在水中抵挡得极为吃力,周身已然负伤见红,丝丝血迹在海水中缓缓散开,与周遭血色融为一体。
彩绫抱着封砚游至父亲身旁,看着岌岌可危的战局,心头一紧,当即开口呼喊: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