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洼地上空回荡，空包弹的硝烟味混合着山林间的晨雾，营造出一种近乎真实的战场氛围。林清雪刚刚为一名“重伤”的红军士兵完成了气管切开的模拟处置，厉战霆站在她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刚才用身体为她挡住了几发从侧面射来的空包弹，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肩上的落叶。
“蓝军指挥部，这里是烛龙。洼地救援任务完成，红军七名伤员均已处置，请求下一步指示。”厉战霆按住耳麦，声音沉稳。
然而，耳麦中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演习指令，而是一阵急促且带着干扰杂音的命令：“所有单位注意！演习中止！重复，演习立即中止！转为一级战备状态！指挥部通报，有不明身份武装人员携带实弹混入我演习区域，各单位就地构筑防线，识别口令‘长城’，回令‘铁血’，遇无回应或回应错误者，可视情开火！再通报一遍...”
命令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佩戴耳麦的官兵耳中。瞬间，洼地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刚才还在进行模拟对抗的蓝军和红军士兵们几乎同时动作，迅速寻找掩体，枪口下意识地调转，不再指向曾经的“敌人”，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山林。空包弹被迅速退出，实弹匣咔嚓一声推入枪膛，那金属撞击声此刻显得格外冰冷和沉重。
厉战霆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左额那道旧疤在紧绷的皮肤下微微凸起。他一把将还在愣神的林清雪拉到身后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动作迅猛却不失稳妥。
“怎么回事？”林清雪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虽然经历过边境的几次危险，但如此直接地从演习跳转到实战预警，还是第一次。
“有老鼠混进来了。”厉战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冷冽，“带着真家伙。”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前方的树林、草丛、以及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他手中的56式冲锋枪改装版已经端平，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
周围的战士们无声地移动着，依托地形构建简易防御圈。刚才还因为演习而显得有些松散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一触即发的杀气。
“雷震...”厉战霆几乎是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那情绪很快被更浓的警惕覆盖。他了解雷震，了解他的能力和行事风格，这种混入演习、鱼目混珠的手法，很像那个叛逃者的手笔。
“所有人员，检查装备，确认实弹。医疗组，退至第二掩蔽点。”厉战霆迅速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林清雪，“你跟紧医疗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林清雪看到他眼中不容反驳的坚决，知道自己此刻留下只会成为负担。她点了点头，但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按压了一下无名指根。
就在这时，侧翼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不同于空包弹的枪响！
“砰！”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是实弹！
“三点钟方向！灌木丛！”一名眼尖的士兵低吼道。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厉战霆已经判断出了方位。他没有立即还击，而是猛地侧身，将探出头试图观察情况的林清雪彻底挡在岩石后面。
“寻找目标！火力压制！”厉战霆的命令短促有力。
几名特战队员立刻朝着枪响的大致方向进行点射，砰砰的实弹射击声瞬间打破山林的寂静，子弹钻进泥土和树干，发出噗噗的声响。
林清雪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能清晰地听到子弹从头顶或身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与之前演习时的空包弹完全不同，带着致命的尖啸。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新鲜火药和泥土被翻起的气味。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可能干扰到他们的声音。她看到厉战霆侧脸紧绷的线条，看到他专注倾听弹道风声的细微动作，看到他左额那道疤痕在紧张状态下显得更加深刻。
交火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侧翼的枪声就停止了，似乎偷袭者一击不中便迅速撤离。
“目标消失！重复，目标消失！”耳麦里传来侧翼小组的报告。
厉战霆没有放松警惕，他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小心地向前搜索。
“报告队长，发现血迹和一枚实弹弹壳。”搜索队员很快回报。
厉战霆眼神一沉。对方受伤了，但行动依然迅捷，而且目的不明，是试探？是骚扰？还是另有图谋？
他按下耳麦：“指挥部，烛龙报告。我部在洼地东北侧翼遭遇不明身份武装人员实弹袭击，对方一击即走，遗留血迹。请求指示，是否追击？”
周卫国沉稳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烛龙，取消追击。敌情不明，优先保证我方人员安全，尤其是非战斗人员。你部立即按预定应急方案，向三号集结地转移。情报显示，混入之敌可能不止一股，其目标...尚不明确。保持最高警戒，随时联络。”
“明白。”厉战霆放下按在耳麦上的手，目光扫过全场。
演习中止，实战开启。这片原本用于锤炼部队的山林，此刻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狩猎场，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迷雾中变得模糊不清。他看了一眼脸色微白但眼神依然镇定的林清雪，心中那股保护欲与职业本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
“全体都有，”他的声音回荡在洼地中，清晰而有力，“转移至三号集结地。交替掩护，保持警戒。医疗组居中。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