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站在立柱旁边,右手插在裤兜里。他的指尖轻轻压着QZ-7燃烧弹的保险栓。这个动作他练过三次,一次比一次稳。现在还不能用它,但他摸着心里踏实,就像小时候考试前攥着橡皮一样。
头顶的监控探头又转了一圈,淡蓝色的光扫过地面,照到他脚边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他数过了,每三十秒转一圈,死角有2.3秒。这点时间够他挪半步,但干不了别的事。刚才那枚信号探测器已经传回数据,公告屏底座周围的加密频段比其他地方活跃十七倍,像是有人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打电话。
他没动,只是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把战术目镜的焦距调到最大。左边那条双门密封走廊的门缝有点不对劲,气流微微扰动。他盯了三分钟,发现每隔四分十三秒,门缝下的灰尘就会扬一下。像是里面通风系统在定时排气。
“银行金库还要通风?”他在心里想,“那你倒是通点新鲜空气啊,这味道怎么回事?”
他悄悄吸了口气。臭氧味下面藏着一股铁锈混着冷却液的气息,很熟悉。前世外星战舰坠毁后就是这种味道。那时候他以为是核电站炸了,后来才知道,那是高维材料在低维空间氧化的结果。
他眼皮跳了一下,但脸没动。全息伪装对表情有要求,笑不能露齿超过两毫米,皱眉不能超过0.8厘米,心跳要控制在68到72之间。他深呼吸两次,把心率往下压了五下。
他看向右边。无标识电梯井的金属门紧闭着,表面光滑能照出人影。可他刚才路过时,眼角余光看到门框右下角有一道划痕,指甲盖大小,很新,边缘还没氧化。说明最近有人进出过,而且很急,工具没拿稳。
“维修工不会用切割刀碰电梯门。”他心想,“除非里面的东西比门还值钱。”
他也看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尺寸刚好能钻进一个人,但位置太高,普通人得搭梯子。可附近连个脚印都没有。检修梯藏在能源中枢通道旁边,被一堆电缆箱挡住大半,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他假装看表,其实是把战术目镜切换成热成像模式。三条通道的墙体温度不一样。密封走廊的墙体温差小,说明隔热层厚;电梯井墙面偏冷,像是连着深层冷却系统;检修梯那边反而有点热,像是设备一直开着。
“越不想让人知道的地方,越装作没人管。”他差点笑了,又忍住,“结果你们一紧张,空调就开猛了。”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靠上立柱。背部贴着冰凉的合金,缓解了左耳接口的灼热感。空间异能在待命状态,不能主动用。只要他用,下一秒就能移到十米外的沙发区。但一旦用,就会暴露。伪装系统会因为神经信号突变而崩溃。
他只能靠脑子走完这段路。
他看向中央的星图投影。导览台的数据还在缓存里。他打开员工进出记录,那个乱码编号的特级权限者今天还没出现。但C-5区的停留时间从十七分钟变成了十九分二十秒,多了两分二十秒。像是多办了件事。
“还能在金库里泡茶?”他眯眼,“不可能。”
他又查维修组的行动路线。三个技术员推着设备车穿过主厅,路线看起来随机,但他们每次都会绕开公告屏正下方的地板接缝。那条缝宽两毫米,长一米二,不起眼。但他记得,刚才有个清洁机器人经过时,底盘卡了一下,像是下面有磁力干扰。
“地下有东西。”他确定,“要么是屏蔽层,要么是活动舱门。”
他在脑子里画地图。主厅是圆形的,三条可疑通道呈三角分布:左是密封走廊,右是电梯井,上面有通风口。如果金库不在明面,很可能藏在这三处交汇的盲区。而能源中枢标注的位置,正好就在这个三角中心的正下方。
“挂羊头卖狗肉。”他冷笑,“你们写‘能源中枢’,我偏偏觉得这儿才是金库入口。真正的供电设施哪需要特级权限锁?换我,我也把最贵的东西藏在最不像的地方。”
他想起前世在废墟里翻外星残骸的日子。拾荒的人都抢发光的零件,真正值钱的芯片却常常埋在生锈的马桶后面。
他心头一紧,不是激动,是那种“终于找到线索”的踏实感。以前都是逃命,现在是他主动来找。这种感觉,比签到系统爆出稀有奖励还爽。
但他不敢松懈。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错。他低头看手背,皮肤温度36.7℃,正常。脉搏70,稳。呼吸14次每分钟,完美。
“别飘。”他提醒自己,“你现在是个上班迟到都要写检讨的主管,不是来领年终奖的。”
他往前挪半步,借人群遮挡,把战术目镜换成频谱分析模式。公告屏的信号探测器传来新数据:内勤人员用的加密频道每隔十二分钟会短暂降频三秒。那三秒里,他们的数据盒会发出一段短波,像是在确认位置。
“是在接头?还是打卡?”
不管是什么,这些人都避开主系统记录。而且他们去的方向,都靠近那三条通道。
他缓缓吐气,肩膀放松一点。方向明确了。接下来只要找个理由靠近其中一条通道,比如“例行巡查”或“报修设备”,就能试试水深。
但不能急。刚才那个维修工看他一眼的眼神太怪。虽然只是一瞬,但他敢赌,那人心里已经有疑问了。再贸然行动,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站直身体,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自然垂下。左手摸了下左耳接口,热度没升。空间异能还在,随时能用,但最好别用。
“等下次。”他心想,“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他抬头看全息屏。星际汇率滚动正常,某星系矿产拍卖还有两小时开始。一切平静。可他知道,真正的动静从来不会写在明面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右侧立柱和无标识电梯井之间的空地,离那扇门约五米。这个位置能看清电梯井全貌,又不会显得刻意停留。他站着,假装在等人,其实是在记门框上那道划痕的角度。
“四十五度,向下。”他默念,“像是从里面撬的。是谁急着出来,不是进去。”
他忽然觉得嘴干。不是紧张,是兴奋被压得太狠,身体自己反应了。他不动声色地吞了下口水,眼角扫了一圈。没人注意他。一个章鱼脑袋的外星客户正在和经理吵利率,声音大得吓人。
他低头看腕表。才过去八分钟。可他已经把三条通道的弱点全看了一遍,连清洁机器人的巡逻路线都记下来了。
“行了。”他在心里说,“该动了。”
他抬起手,准备整理领口,顺便把战术目镜切回待机模式。下一步,他得找个更自然的理由靠近密封走廊,比如假装接到总部指令,要去后勤区查数据。
手指刚碰到衣领,头顶的探头又开始转动。
蓝光扫过来。
他站着没动,呼吸平稳,眼神放空,像个正在等通讯接通的普通高管。
光束掠过他脚下,继续向前。
他没眨眼。
五米外,那扇无标识的电梯门,依旧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