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 第十一章 | 确定是这个药
刘县令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用沾满尘土的衣袖抹了一把汗。
李氏顾不得体面,“呜哇”一声扑到丈夫身上哭喊道:“老爷!你可吓死我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家仆们也纷纷跪下,开始各自的表演。有人抹着眼泪感叹,老爷果真是好人有好报。有人对着月亮磕头,感谢上天保佑。还有人指着我说,多亏大小姐当机立断祭出神药……
刘县令望着我,嘴唇嗫嚅,似乎说了些什么。
然而我已经听不到了。
耳内嗡鸣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四肢也逐渐无力,我顺势躺倒在地。
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李氏惊慌失措地朝我爬过来。
***
黑暗中隐约听到一个声音:
“谢谢你救了我爹。”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谁?谁在说话?
——“救了我爹”,是刘婷原身吗?!
她……没走?一直都在?!
“小姐?小姐醒了!夏燕,快去告诉夫人和老爷!”
这是春莺的声音。
我偏过头,看见她喜极而泣的笑容。
“春莺……你先不要说话,让我安静一会儿……”
我重新闭上眼,试图在脑中大喊:刘婷?刘婷你在吗?说句话啊!
然而没有任何回答。
难道刚才是幻听?
我抬手盖住眼睛,深吸一口气。
是幻听吧?千万必须一定是幻听……
不然前几天我和李龚南干的事情,岂不是……等于直播啊啊啊啊啊!
这一抬手,一个东西掉了出来,砸在我脸上,然后滚到枕头边。
是那个装着硝酸甘油的小棕瓶。
我默默地盯着那瓶子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它塞到枕头底下。
“小姐,夫人和老爷来了。”
春莺掀开床帐,扶我坐起来,又搬来两张椅子请刘老爷和李氏坐下,便告退了。
李氏的眼睛红肿如桃。她一坐下就拉起我的手,急切地问:“婷儿,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有点饿。”我如实回答。
李氏愣了一下,随后笑开了花:“饿,饿了好啊!娘给你备了清粥小菜,你等着。”
说完,她起身去了外间。外间传来食盒响动的声音。
刘老爷一直沉默不语地看着我。直到李氏离开,他才清清嗓子,缓缓地说:“婷儿,昨晚爹娘跟你说话,语气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爹娘也是为我好,孩儿明白。”
“你明白就好……爹和娘,总不能陪你一辈子。你娘一心想给你找个好人家,也是希望你后半生能有个依靠。”
李氏端着粥碗回来了,我安静地吃了一口,佯装温顺听着亲爹的教导。
其实他的话,放在这个时代是正确的。
可是……
我放下汤匙,抬头直视着刘县令,轻柔而坚定地说:“爹,娘,您们有没有想过,不是您们陪不了婷儿,而是婷儿……陪不了爹娘后半生?”
李氏闻言脸色大变:“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呸呸呸!”
我苦笑,然后从随身香囊中取出两个纸包。
“娘,您还记得我上次转述太医的话么?前几天我出远门,就是为了寻找当年您服下的药。我找到了两种,但不确定是哪个。请您帮忙辨认一下。”
李氏瞬间脸色惨白,抖如筛糠。
我只好自己拆开两个纸包给她看。
她看了半天,却是摇摇头:“这……看起来都差不多……”
我叹了口气,问道:“您说混在茶水里喝了,那是什么茶?”
“很淡的……毛尖。”
刘县令突然起身,走到外间对春莺吩咐道:“你去泡一壶毛尖送来。”
春莺很快送来了茶。我倒了两杯,分别加入两种药粉;又倒了一杯清水,一起端给李氏。
“娘,这两杯茶加了药,您含一点尝尝味道。这杯清水,给您漱口。”
李氏尝了茶,坚定地指着其中一杯道:“是这个,先甜后苦。另一杯只有苦味,味道不对。”
“……谢谢娘。”
我低头,一滴泪滚落茶杯。
离真相更近一步,却没有一丁点儿高兴的感觉。
“婷儿,这药粉,能不能给爹一包?爹托人去打听打听……”刘县令小心翼翼地问。
“爹,我们拿到这些药的时候,岑杰表哥也拿了一份。这会儿估计已经转交太医验药了。若是您能找到比太医更高明的医者……”
“哦,那算了。”刘县令干笑一声,转移了话题,“婷儿,你就在家好好养病,其他的不要多想。”又转头对李氏道:“她娘,婷儿的婚事先缓缓吧。孩子身体康复要紧。”
“……哎,好。婷儿,你还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闲聊一阵过后,刘李夫妇二人准备离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爹。”
“哎?”
“您心脏不好,还是少喝点酒。”我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小棕瓶,“这药,是我前几天在外寻药的途中顺便打听到的,那卖药的说专治心疾,关键时刻能救命。您随身带一些,再分一些给我娘和您的贴身小厮。注意避光密封保存,不然很容易失效。”
刘县令接过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哎”了一声,携李氏离开了。
***
在刘府休息了两三日,我仍选择搬回学校去住。无他,只觉得在那边更加轻松自在。
毕竟,那是我自己全权打造的地盘。在那里,我完全不用扮演刘婷。
虽说,我从来也没怎么认真地扮演过她……
踏进校园,孩童的欢笑声如一道道海浪将我淹没,卷走心头一切忧愁烦恼。
中秋夜里那句轻如叹息的道谢很快被我抛之脑后。
数日后,李医师终于归校报道。
我把李氏的选择告诉他。他未置一词,但从背包里抽出一卷册子。
“既然确定了是这个药,那么,药理分析报告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