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琢刚把门打开，就看见赵铁峰站在门口。

但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国字脸、浓眉、身材壮实如铁塔的男人——练气大圆满。沈琢用鉴宝扫了一眼——

【生命体·钱万通·男】

【修为：练气大圆满（灵脉通畅，灵力浑厚）】

【状态：健康】

【注意：鉴宝1级无法查看深层信息。】

"沈琢。"赵铁峰侧身让开，语气比昨天恭敬了不少，"这是我师兄，钱万通。钱师兄听说你会用灵力修法器，想来看看。"

钱万通往前一步，目光落在沈琢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

"你就是沈琢？练气……四层？"

沈琢点点头。

钱万通皱了皱眉。他昨天听赵铁峰说这小子能修法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骗子"。一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废物，用什么修？但赵铁峰信誓旦旦，还把修好的青钢剑给他看了。剑脊上的裂纹确实消失了，灵力回路比之前还顺畅。

可眼前这小子——练气四层。

赵铁峰昨天明明说是练气三层。

"你修为涨了？"钱万通直截了当地问。

"嗯。昨天运气好，突破了一层。"

钱万通盯着他看了三秒，没看出什么破绽。但他这种级别的修士，直觉很准——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灵力强弱的问题，而是一种……沉稳。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头，表面平平无奇，但你知道它里面不简单。

"听说你能修法器。"钱万通从背后解下一把斧头，放在桌上，"试试这个。"

沈琢看了一眼。

【裂山斧：黄品中等，刃口崩缺（三处），斧身有暗裂纹一条，建议修复方案【精修】，预估消耗修复值×45。】

斧头很沉，刃口有三处明显的崩缺，斧面上还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斧柄延伸到斧刃。这种程度的损伤，普通铁匠根本修不了——裂纹深入金属内部，强行焊接只会让裂纹扩大。

沈琢伸手握住斧柄。

钱万通眯起眼睛："你先看看，说说它哪里坏了。"

沈琢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指沿着斧刃摸了一圈，又敲了敲斧面，听了听声音。

"刃口崩了三处。斧面有一道暗裂纹，从斧柄第三寸处开始，斜着延伸到斧刃左侧两寸处。裂纹深度约三分之二斧身厚度。"他抬起头，"另外，斧柄和斧身的连接处有松动，灵力传输效率下降了大约四成。"

钱万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这把裂山斧的暗裂纹，连他自己都是用了灵力探查三次才确认的——位置极隐蔽，裂纹细如发丝。这小子摸了一圈就全说对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声音。"沈琢说，"裂纹处的金属密度不均匀，敲击的时候声音发闷。完整的地方声音清脆。你听——"

他用指节敲了一下斧面完好的位置。

"铛。"

又敲了一下裂纹处。

"咚。"

钱万通沉默了。

赵铁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跟了钱万通三年，从来没见师兄露出过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被打动的严肃。

"修吧。"钱万通说，"修好了，我给你五十块下品灵石。"

沈琢摇头："精修，四十五块。修不好不收钱。"

钱万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沈琢把斧头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精修比粗修复杂得多。粗修只需要把破损处"缝合"，精修则需要把整个法器的灵力回路重新梳理一遍——就像给一台精密仪器做全面保养。

他闭上眼，灵力从掌心涌出，渗入斧身。

第一步：修复刃口崩缺。灵力像泥瓦匠的抹刀，将崩缺处的金属重新"填补"，不是简单地堆上去，而是让新补充的金属和原来的金属在分子层面融合。

第二步：处理暗裂纹。裂纹深入斧身三分之二，不能从表面硬焊。沈琢的灵力沿着裂纹的缝隙渗透进去，像树根一样在裂纹内部蔓延，把两侧的金属"长"在一起。

第三步：加固斧柄连接。斧柄是木质的，和金属斧身的连接处因为长期使用已经松动。沈琢用灵力将连接处的纤维重新编织，同时在缝隙中填入一层灵力胶合物——比原来的连接更牢固。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

金色的灵力从斧身上散去。沈琢睁开眼，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练气四层的灵力，连续精修两样东西，消耗不小。

桌上的裂山斧变了模样。

刃口锋利如新，斧面上那道暗裂纹完全消失，斧身隐隐泛着一层暗黄色的灵光。钱万通拿起来，注入灵力——

嗡——

斧身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灵力在斧身上的传输效率比之前高了至少一倍。他试着挥了两下，斧风呼啸，空气都被劈开了。

"……好斧。"

钱万通放下斧头，看着沈琢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见过炼器师炼器，也见过铁匠打铁。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修法"——不是造新的，而是把旧的修得比新的还好。

"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

"不可能。"钱万通皱眉，"这种手法，没有师父教，你怎么学会的？"

沈琢想了想，说："家传。"

钱万通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四十五块灵石。"钱万通从怀里掏出灵石，放在桌上，"以后我的法器，都找你修。"

沈琢接过灵石："谢谢。"

钱万通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沈琢一眼。

"你住这间宿舍？"

"嗯。"

"外门弟子宿舍，四面漏风，墙皮都掉了。"

沈琢没说话。

钱万通指了指墙角："你这墙，裂了。"

沈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墙角确实有一道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屋顶，宽约两指。

"有灵石就能修，粗修十五块灵石。"沈琢说。

钱万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行。你连墙都修。"

钱万通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外门弟子中就开始传一件事——

"听说了吗？赵铁峰带的那个废物沈琢，把钱师兄的裂山斧修好了。"

"修好了？钱师兄那把斧头不是有暗裂纹吗？铁匠都说修不了。"

"修好了。据说修完之后比以前还好用。"

"真的假的？"

"赵铁峰亲眼看见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外门弟子中传开。到了下午，沈琢的宿舍门口已经排了四五个人，手里都拿着破损的法器。

沈琢来者不拒。他坐在桌前，一件一件地修——

一把断了的飞剑，精修，三十五块灵石。

一面碎了的盾牌，粗修，十五块灵石。

一根裂了的手镯，粗修，八块灵石。

一柄卷了刃的匕首，粗修，十二块灵石。

一下午四单，收入七十块灵石。修复值又涨了一截。

【当前修复值：95+70=165。】

沈琢看着桌上的灵石，心想：这生意比修文物来钱快多了——但也快不到哪去。粗修一面墙就十五块，精修一把刀三十五块，他这九十五点修复值看着多，真要用起来，修个两三次就见底了。

傍晚，宿舍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外门弟子，而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青色长袍，腰佩玉牌，练气大圆满巅峰，灵力浑厚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灵石和法器，眉头微皱。

"你就是沈琢？"

"是。"

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通体碧绿，但表面有一道黑色的裂痕，像血管一样从中心蔓延到边缘。

沈琢用鉴宝扫了一眼——

【青灵玉佩：玄品中等，灵力核心污染（黑色裂痕为阴寒之气侵蚀），建议修复方案【归真】，预估消耗修复值×120。】

沈琢的瞳孔微微一缩。

归真。

这是他目前解锁的最高修复等级。粗修是"缝补"，精修是"重建"，归真是"还原本源"——把物品修复到它最原始、最完美的状态。

但120点修复值。他现在165点，用了之后还剩45点。

他抬头看着青年："这玉佩，你从哪里来的？"

青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

"玉佩上的阴寒之气，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注入的。而且注入的方式很专业——不是打架打的，是有人故意把阴寒灵力灌进去，想毁掉这块玉佩。"

青年的脸色变了。

"你……你能看出来？"

"看得出来。"沈琢指了指黑色裂痕的走向，"阴寒之气从玉佩中心灌入，沿着灵力回路蔓延。灌入的角度很精准，刚好卡在灵力回路的节点上。这不是意外，是蓄意破坏。"

青年沉默了。

他叫孙浩，内门弟子，练气大圆满。这块玉佩是他母亲的遗物，三个月前突然开始出现黑色裂痕。他找过内门的炼器师，炼器师说玉佩被阴寒之气污染，无法修复，只能重新炼制——但重新炼制就不是原来的玉佩了。

他今天路过外门，听几个外门弟子在议论一个"能用灵力修法器的废物"，好奇之下过来看看。

"你能修？"孙浩问。

"能。但要用'归真'级修复。消耗很大。"

"什么叫归真？"

"就是把东西修回它本来的样子。不是补裂缝，是让裂缝从来没存在过。"

孙浩盯着他看了很久。

"要多少灵石？"

"归真级，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孙浩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二十块！这够一个外门弟子用三年的了。

但他低头看了看玉佩上那道越来越明显的黑色裂痕——三个月来，它一直在扩散。再不修，玉佩就彻底废了。

"……修。"

沈琢接过玉佩。

归真级修复和粗修、精修完全不同。粗修和精修是在"物质层面"操作，归真是在"灵力层面"操作——他要做的不是把裂缝补上，而是把玉佩中的灵力回路"还原"到被污染之前的状态。

他闭上眼，灵力涌入玉佩。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感受"——感受玉佩内部的灵力结构，感受阴寒之气的分布，感受玉佩在被污染之前的样子。

然后他开始"修复"。

灵力像一把梳子，将玉佩内部被阴寒之气搅乱的灵力回路一点点梳理清楚。黑色裂痕在灵力的冲刷下，像墨水滴入清水中，被稀释、被分解、被还原成纯粹的灵力。

这个过程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修复都慢。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沈琢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归真级修复对灵力的消耗是精修的三倍不止。他的灵力在快速下降——练气四层的总量，撑不了太久。

但他没有停。他的手指稳稳地握着玉佩，灵力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在玉佩内部游走。前世修了八年文物的手，在这种精细操作上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稳定。

当最后一道黑色痕迹消失的时候，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整个玉佩从内到外透出温润的碧光，比之前更加通透、更加明亮。

【修复完成。青灵玉佩·品阶：玄品上等（修复后品质提升）。】

【消耗修复值×120。当前修复值：165-120=45。】

沈琢把玉佩递回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孙浩接过玉佩，握在手里。他能感觉到——玉佩"活"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玉佩内部的灵力在自主运转，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这……"

他抬头看着沈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掏出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

"我叫孙浩。内门弟子。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门关上。

沈琢看着桌上的灵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归真级，第一次。"

他兑换了灵石，修复值回到165。但灵力几乎见底了——归真级修复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转灵力恢复。

他不知道的是，孙浩回到内门宿舍后，把那块修复好的玉佩放在桌上，看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孙浩找到了内门管事，说了一句话：

"外门有个叫沈琢的弟子。他的本事，不该埋没在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