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烈的手还举着那朵火莲，光晕映在云啾啾的小脸上，她指尖刚碰上空气，远处山巅的蓝光一闪，队伍正要动身。
地面就猛地一抖。
不是先前那种轻轻敲鼓似的颤，是整片地皮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掀了一下。红毯角翘起来半寸，摇篮晃得厉害，火烈“哎”了一声，手疾眼快地按住边框，风辞也立刻扬手，柔风托底，把摇篮稳稳垫住。
“啥情况？”雷动一步跨到后头，脚跟扎地，耳朵微动，眉头拧成一团，“这回可不是沉下去了，是往上顶！”
土衍已经蹲下了，掌心贴地，指节微微发白。他没吭声，脸绷得紧，眼睛盯着地面，像是能透过石头看见底下在发生什么。过了两秒，他低声说：“不是阵法，也不是人动的手……是灵脉自己在抖。”
“自己抖？”火烈嗓门提了半拍，“它还能抽筋？”
“病了。”寒霄站在最前，声音冷得像霜降下来的夜风。他抬起手，掌心凝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冰线，轻轻插入地面缝隙。冰丝入地三寸，忽然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撞击。他眼神一沉，没拔出来，任它在那儿颤着，“节奏乱了。不像呼吸，像喘。”
衡站在左后方，指尖早已织出空间结界，一圈圈透明涟漪扩散开去，将整支队伍裹在其中。可结界边缘刚稳住，又泛起细微波纹，像水面被看不见的风吹皱。他额角沁出一点汗，手指微调，试图压平波动，却发现那股力道是从极深处渗上来的，根本挡不住。
“结界压不住。”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有东西在穿透规则层面……我锁不住频率。”
风辞看了眼摇篮里的妹妹，她刚才还在笑，眼睛亮亮的，现在却突然不笑了。小身子一拱，胳膊一撑，竟扶着摇篮边坐了起来，小腿乱蹬，嘴里发出“啊、啊”的低鸣，眼神直勾勾盯着城西方向。
“啾啾？”火烈凑近，“怎么了？怕了？”
她不理他，手往前伸，像是要抓什么，脚丫子在空中乱踹，整个人都要爬出去。
风辞立刻伸手虚拦，柔风轻轻把她往后推了点，“别急，慢点。”
可她不肯安分，小脸涨红，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手指抠着摇篮布料，硬是把自己往前挪了一截。脑袋都快探出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西边。
光离退后两步，瞳孔里光纹流转，迅速扫过她的身体。数据在眼前浮现——体温正常，心跳略快，灵力平稳，无外邪入侵迹象。他眯眼，低声说：“不是受伤，也不是被影响……她是自己感觉到的。”
“共鸣？”雷动皱眉，“她跟那玩意儿通感？”
“有可能。”光离收回视线，“但她不是源头，是接收端。她在回应什么。”
寒霄缓缓抽出那根冰丝，它已经断了，碎成几截冰渣落在掌心。他盯着看了一瞬，抬眼下令：“停，不走了。”
所有人一顿。
“原地驻守。”他声音不高，却没人质疑，“土衍，加固地基。雷动，布雷网预警。风辞，控气流，护摇篮。火烈，维持光源和温度。光离，持续记录。衡，保持结界锚定。”
话音落，七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土衍掌心贴地，灵力下沉，精锻灵土迅速渗透进深层岩层，咬合松动结构。他额头青筋微微跳动，感知着每一寸土壤的变化，嘴里喃喃：“不行……太深了，我够不到根部。”
雷动指尖电光闪动，三秒内雷丝已布成网状，覆盖方圆百丈。可网刚成，底下又是一抖，雷丝震得嗡嗡响，差点反噬回来。他骂了句，赶紧收力重调，“操，这玩意儿根本不讲规矩！”
风辞一手控着摇篮周围的柔风屏障，另一只手悄悄探出一道气流，贴着地面往西送出去。他想试试能不能探到点什么，结果气流刚走五十步，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搅散了。他收回手，脸色不太好看。
火烈把火莲调成恒亮模式，不再跳跃闪烁，而是稳定燃烧，暖光铺满一圈。他蹲在摇篮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妹妹，“啾啾啊，你到底想干啥？哥这儿火都烧匀了，你倒是说句话。”
云啾啾没理他，还在往前爬。软垫不够长，她手脚并用，一点点蹭到边缘，小屁股一扭就要翻下去。风辞眼疾手快，柔风一卷，把她轻轻托回中间。她急了，小嘴一瘪，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声，眼睛更亮了，像是憋着一股劲。
光离一直盯着数据流，忽然“嗯”了一声。
“怎么？”寒霄问。
“她的情绪频率……和地脉震颤开始同步了。”光离声音有点沉，“不是她引发震动，但她现在的感觉，和地底波动是一样的节奏。”
寒霄眼神一紧，回头看她。
云啾啾仰着小脸，额头上浅金卷毛被热气烘得微微翘起，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不是哭，也不是怕，就是急。她的小手又抬起来，冲着西边抓了抓，嘴里发出短促的“啊”声，像是在催什么人快点来。
衡站在结界边缘，指尖不断调整空间褶皱，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他咬牙撑着，低声说：“我只能压住外溢的能量波，挡不住里面的动静。它越来越强了。”
寒霄没说话，只是往前一步，站到了灵谷最前方。他背对着摇篮，面朝城西，霜气无声蔓延，在脚边凝出一圈冰纹，像一道静默的防线。
其他人也各自归位。
土衍蹲守边缘，掌心始终贴地；雷动立于队尾，雷丝隐于皮肤下随时待发；风辞守在摇篮侧，气流轻绕；火烈蹲在一旁，火光稳定；光离靠后站着，瞳孔光纹不停流转；衡居左后，双手虚抬，维持结界运转。
七个人围成一个圈，把灵谷护在中心。
谁也没说话。
风停了，火不动，雷不响，土不扬，光不闪，冰不裂，空间褶皱静静流转。
只有地底还在抖。
一下，又一下。
云啾啾终于停下挣扎，趴在地上，小手撑着下巴，眼睛还是盯着西边。她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等着什么事发生。
火烈看着她，忍不住又问：“啾啾，你是不是……知道啥？”
她没回头，只是抬起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地面。
啪。
远处山巅，那层淡蓝光晕，又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