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莲的光晕刚在云啾啾眼皮底下晃过，山巅那抹蓝光一闪，地面猛地一掀。
这下没人再说话了。
风停了，雷收了，连土衍掌心贴着的地层都安静得反常。刚才还嗡嗡震的雷网现在像条冻僵的蛇，缠在雷动手臂上，电光忽明忽暗，他自己抬手摸了摸，眉头拧成疙瘩：“不对劲……灵力跑不动了。”
火烈低头看自己手心，火莲还在烧，但火苗矮了一截，颜色也发灰，像是灶膛里快熄的炭。他皱眉，往里头补了点灵力，火苗跳了一下，又塌回去。
“我这儿也不对。”风辞指尖绕着的一缕柔风突然断了，像绳子被剪开，飘散在空中。他愣了两秒，又试着凝了一股气流，结果刚推出去三尺，就“啪”地一声溃散，“风路断了？”
“不止是风。”光离站在后方，瞳孔里的光纹闪得飞快，声音压低，“整个灵能场在衰减。我能扫到的范围缩了六成，数据流卡顿严重。”
衡双手虚托，结界涟漪一圈圈荡出去，可频率越来越慢，像老钟表快没油了。他额角冒汗，手指微颤：“空间线不稳……规则层面被压制了，我在撑，但撑不了太久。”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天。
不是一片一片盖过来的，是直接从头顶压下来的，黑得发沉，边缘泛着铁青色，连一丝光缝都没有。太阳没了，风没了，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吸一口像是吞了湿棉花。
云啾啾坐在摇篮垫上，小手还悬在半空，刚才那一拍之后，她就没动了。
耳朵微微动了动，像听见了什么。
她慢慢收回手，小腿一蜷，抱起膝盖，歪头望着天。琥珀色的眼睛映着乌蒙蒙的云，水润润的，不哭也不闹，就是盯着看，嘴唇轻轻抿着，手指抠着肚兜边上的小花绣线，一下，又一下。
寒霄原本面朝西边站着，霜气在脚边凝了一圈冰纹。这时他缓缓转过身，走回圈内，蹲下来，正好和她平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掌心虚覆在她头顶上方三寸，释放出一缕极淡的冰息。温度降了半分，空气清爽了一瞬，云啾啾眨了眨眼，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小嘴动了动，没出声。
“哥在。”寒霄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雷动站得笔直，在摇篮右侧，双臂环胸，头发有点炸毛，不是因为生气，是体内的雷系本能被压抑得难受。他抬手抓了把头发，低声骂了句：“憋死了……这天是要把人闷死吗？”说着指尖电光一闪，又立刻掐灭，“操，连雷都放不出去。”
“别浪费。”风辞蹲在左侧，指尖重新绕起一股柔风，这次没往外送，只在摇篮周围打了个小圈，轻轻拂过她的靴尖。他知道这没用，风推不动空气了，但这点动静能让妹妹安心一点——至少有风在。
土衍依旧坐着，掌心贴地，但脸色比刚才更白。他额头沁汗，指节发青，感知不到深层岩层的变化了，土壤像块死泥，灵脉的波动彻底消失了。他闭了闭眼，掌心朝上翻过来，摆了个防御就位的手势。
火烈干脆坐下了，火莲搁在身边，调成最低温模式，火光昏黄，勉强照亮一圈。他盯着云啾啾的侧脸，小声嘟囔：“啾啾啊，你是不是知道啥？你看得懂这天咋回事不？”
云啾啾没回头，还是看着天。
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急，也不是怕，是……愁。
小孩子不该有这种眼神，可她就是有了。浅金卷毛被闷热的空气烘得有点塌，鼻尖沁出细汗，小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像个小大人似的在想事。
光离站在后方高处，瞳孔光纹不断刷新，嘴里念叨：“灵力浓度下降至日常三成，衰减速度未减缓。无外源干扰迹象，非人为阵法。结论：环境自变。”
“还能撑多久？”衡没回头，声音有点哑。
“不清楚。但你的结界能耗会越来越高，我建议保留核心锚点。”
衡点头，双手微收，结界范围缩了一圈，只护住七人所在的核心区域。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这算啥？”雷动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冲，“地抖完天黑，天黑完没灵力，下一步是不是要下雨砸雷劈咱们？”
“别吵。”寒霄没回头，目光始终落在云啾啾身上。
“我不是吵！”雷动瞪眼，“我是烦！明明有劲使不出，像个废人站在这儿干瞪眼！你们不急？”
“急也没用。”风辞轻声说，“现在乱动，只会耗得更快。”
雷动咬牙，拳头捏得咔咔响，电光在指缝间窜了窜，又硬生生压下去。他抬头看天，黑云厚重得像铁壳子，连一丝风都没有，憋得人胸口发闷。
云啾啾忽然动了。
她松开抱膝的手，慢慢趴下来，小肚子贴着垫子，两只小手往前伸，手掌平摊，按在地面上。她把耳朵也贴下去，像在听什么。
所有人屏住呼吸。
她维持这个姿势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城西方向。
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啊……”
不是哭，也不是笑，是着急，是说不出口的着急。
寒霄伸手，轻轻把她往后拢了拢，让她靠在自己腿边。他掌心贴着摇篮的冰蚕丝布料，体温透过布料传过去一点。
火烈把火莲往她那边挪了挪，低声说：“暖和点不？”
风辞指尖柔风一绕，把她翘起来的一缕卷毛拨顺。
雷动站得笔直，盯着西边，电光在眼角一闪而过。
土衍掌心再次贴地，哪怕感知不到，也要守着。
光离瞳孔光纹不停扫描。
衡双手虚托，结界微光流转。
七个人围成半圆，把最小的那个护在中间。
谁也没动。
谁也没说话。
乌云压着天，灵气像被抽干的井水，一点一点往下落。风推不动，雷劈不开，火燃不旺，光扫不远，冰结不深，土扎不进，空间线绷得吱呀响。
可他们还在。
还在原地。
还在守着。
云啾啾慢慢坐回来，又抱起膝盖，歪头看着天。
小手无意识地抠着肚兜，一下，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