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闪了一下。
不是错的。
土衍眼皮一跳，掌心贴着的地砖突然传来一阵虚浮感，像踩在沙上，又像底下有东西要塌。他立刻坐直，手指压进地面三寸，灵力顺着精锻土层往下探——阵眼松了，地脉节点的传导断了一截，护盾的能量像是从破口漏气的皮囊，一鼓一鼓地抽搐。
“不对。”他低声道，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火烈正蹲在府邸东角，指尖捻着一簇小火苗，原本是想靠火焰感知空气流动来判断有没有人潜伏。可火苗蔫头耷脑的，烧得不旺，连影子都照不亮。他皱眉，正想换个位置，就听见土衍那句“不对”，猛地抬头。
护盾又闪了，这次更明显，一圈光晕从府邸边缘荡开，像水波，但只撑到一半就碎了，裂成几段断续的光点。
“我操。”火烈站起身，火苗瞬间拉长成一道火线，绕着他手腕转了一圈，“这玩意儿要散？”
没人接话。
寒霄还蹲在云啾啾旁边，手背贴着她后颈，冰息缓缓渗出，替她稳住呼吸节奏。刚才她趴在地上听了好一会儿，小脸绷得紧紧的，现在坐回来，两条小腿蜷着，小手抓着肚兜边，指节发白。
她眼睛盯着护盾的方向看，浅金卷毛被闷热的空气烘得塌了一片，额角沁着细汗。忽然，护盾再闪，她整个人一抖，眉头拧起来，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就是没掉下来。
“不怕。”寒霄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她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却稳得像铁，“哥在。”
云啾啾吸了下鼻子，嘴唇动了动，小手悄悄拽住他袖口，攥得死紧。
风辞站在左侧，一直没动，这时指尖绕起一股柔风，不是为了推什么，只是轻轻拂过她靴尖，一下，又一下，像在提醒她：还有风在。
雷动站在右侧，双臂环胸，体内雷系本能因护盾问题憋得难受，他紧盯着护盾边缘忽明忽暗的光，眉头紧皱。看到云啾啾掉眼泪，他瞬间火冒三丈，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电光在指缝间闪烁，最终还是强压下去，抬头望向那压抑的天空”
“别。”衡站在中央阵眼旁，双手虚托，结界涟漪一圈圈往外推，但频率越来越慢，像老机器卡了齿轮。他额角冒汗，声音哑，“我在收束核心锚点，你一炸，我这边控不住。”
“那你快点。”雷动瞪他一眼，指尖电光跳了跳，又硬生生压下去。
土衍已经动手了。他掌心猛地一沉，地面“轰”地隆起一根粗壮的灵土柱，直插阵眼下方，填补断裂的传导节点。柱身刻满六边形纹路，是他练了多年才稳定的能量锚点网络。他咬牙，灵力灌进去，柱子发出低沉的嗡鸣，总算把护盾撑住了一瞬。
可那光晕刚稳住，又开始闪。
一次，两次，三次——
频率越来越快。
“不行……”土衍额头青筋跳了跳，“节点撑不住，传导中断太严重，我补不了那么快。”
火烈立刻动了。他不再管火苗灵不灵敏，直接冲到府邸四角，每到一处，指尖一点，留下一枚微型火哨。火哨只有指甲盖大，嵌进墙缝，表面覆盖一层薄薄的凤凰真火，温度不高，但对生命气息极其敏感。一旦有人或活物靠近，立刻爆燃示警。
“我巡边。”他说完，身影一闪，沿着围墙快速移动，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
风辞没离开原位，但气流在他指尖凝成一道弯月似的风刃，随时能甩出去。他半蹲着，视线扫过左侧空域，耳朵微动，听着风里的动静。
光离站在后方高处，瞳孔里的光纹不断刷新，嘴里念叨：“护盾能耗上升百分之七十三，衰减速度加快。空间结界稳定性下降，建议保留核心区域防护。”
衡点头，双手微收，结界范围缩了一圈，只护住七人所在的核心区域。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还能撑多久？”他问。
“不清楚。”光离盯着数据流，“但你的结界会越来越耗神，我建议别硬撑。”
“我不撑谁撑。”衡冷笑一声，手指一勾，几根空间丝线缠上阵眼，强行稳定结构。
护盾又闪了一下。
这次，云啾啾终于没忍住，一滴眼泪滚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寒霄立刻察觉，掌心冰息加重，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没事，哥在。”
云啾啾没哭出声，只是小嘴瘪了瘪，手指抠着衣角，一下，又一下。
雷动看见她掉眼泪，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谁他妈再让这盾闪一下，老子劈了他！”
“闭嘴。”寒霄冷冷道，“你现在吼也没用。”
“我不是吼！”雷动瞪眼，“我是烦！明明有劲使不出，像个废人站在这儿干瞪眼！你们不急？”
“急也没用。”风辞轻声说，“现在乱动，只会耗得更快。”
雷动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电光在指缝间跳跃，却终究被强行压制下去。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黑云厚重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就在这时——
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震动，也不是颤抖，是……心跳。
咚。
一下。
很慢，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鼓声，震得脚底发麻。
护盾猛地一抖，光晕剧烈闪烁，几乎要熄灭。
所有人瞬间绷紧。
雷动掌心蓄雷，风辞手中风刃凝实，光离开启短距预警光幕，衡双手一收，空间结界彻底封闭核心区域。
土衍仍坐在原地，掌心贴地，脸色发白。他感知不到深层岩层的变化了，土壤像块死泥，可那一声闷响，他听得清清楚楚。
火烈停下脚步，四角的火哨微微发亮，没有异动，但他不敢放松，目光死死盯着城西方向。
云啾啾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眼神变了。
不是急，也不是怕，是……认出来什么。
寒霄一把将她抱起来，护在怀里，背对城西，低声道：“闭眼。”
她没动。
他还记得她小时候，一害怕就往他怀里钻，现在长大了，反倒不肯躲了。
“闭眼。”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
云啾啾终于闭上眼，小手抓着他衣襟，指节发白。
地鸣又来了。
咚。
比刚才近了一点。
护盾还在闪。
但他们没动。
谁也没说话。
火烈站在墙角，火哨微亮。
风辞指尖风刃未散。
寒霄抱着云啾啾，掌心贴着她后背，体温一点点传过去。
地底那东西，还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