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声闷响落下后，谁都没动。
火烈还站在东角，指尖的火哨微微发亮，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风辞的手指绕着那道风刃，一圈又一圈，像在数心跳。雷动双拳捏得死紧，电光从指缝里窜出来，噼啪一声打在脚边石板上，溅起一星焦黑。
“再响一次。”他低声道，“我炸了它。”
“你炸个试试？”衡没抬头，双手仍虚托着结界核心，额角汗珠滚下来，“现在塌了，埋的是咱们自己。”
雷动瞪他，嘴里刚要蹦出话，寒霄忽然抬手。
所有人都静了。
他掌心贴着地面，冰息极细极缓地渗进土层，像一根看不见的针，顺着地脉节点往深处探。刚才土衍补过的阵眼还在震，但不是自然波动，是底下有东西在顶。
寒霄闭眼。
冰息往下走，百丈、两百丈……越深越慢。土层密度不对，像是被什么吸过一遍，空落落的。他继续压，灵力凝成一线，穿过断裂岩带，直插断层下方——
突然断了。
不是消散，不是反弹，是整根探针一样的冰息，像被咬住一样，咔，齐刷刷截断。
寒霄猛地睁眼，瞳孔一缩，迅速收力回撤。
“有东西。”他声音很轻，却像块冰砸进水里，“挡着。”
雷动立刻上前一步：“挡？挡得住老子的雷？”
“你下去看看？”寒霄侧头看他，语气没起伏，眼神却沉，“三百丈内全是空腔，你一炸，塌了谁扛？”
“我扛！”雷动吼回去，雷球已经在掌心成型，噼啪作响，“总不能站这儿等它爬上来吧！”
风辞动了。
他一步滑到雷动侧后方，柔风缠上对方手腕，不是硬拦，是顺着那股躁动的力道轻轻一卸，把雷球的指向偏开半寸。雷光擦着地面轰出去，劈在三丈外的空地上，炸出个焦坑。
“深源不明。”风辞说，声音还是软的，“乱打，只会惊它。”
雷动喘着气，盯着那个坑，手指还在抖。他知道风辞说得对，可胸口那团火压不下去。刚才云啾啾掉眼泪的样子还在眼前晃，护盾闪一下，她就抖一下，像根细藤被人攥着摇。
他不想再看她抖了。
“光离。”寒霄转头。
光离早就动了。他站在高处，瞳孔里光纹流转，一层层切换频率，像在调琴弦。光影从他指尖垂落，顺着寒霄留下的冰痕往下照。前两百丈顺得很，到了断层附近，光开始扭曲，像水底的影子被搅乱。
他皱眉，换谱。
红光、紫光、金光……七种光扫了三遍，数据流在眼前乱跳。最后停在一道暗绿色波形上——有规律，不是杂波。
“八百丈。”他开口，声音冷，“断层下方约八百丈，能量畸变中心，移动轨迹。”
“活的？”火烈问。
“不像自然震动。”光离合上眼，光纹退去，“是走的。一步，一顿。刚才那声‘咚’，是它踩实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八百丈，比云家祖坟最深的封印井还多三百丈。那地方早该是死岩，连虫都活不了。
可它在走。
云啾啾一直没动。她坐在寒霄脚边，两条小腿蜷着，小手抠着肚兜边沿。听见“八百丈”三个字时，她忽然抬头，看向城西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
寒霄察觉，低头看她。
她没哭，也没闹，就是盯着那个方向，小嘴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又不会说。
然后她伸手，一把抓住他袖口，攥得死紧。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奶乎乎的。
寒霄嗯了声，没问她怎么了。他知道她听不懂那么多话，可有时候，她的眼神比谁都明白。
他抬手，掌心贴了贴她后颈，冰息缓缓渗出，替她稳住呼吸。她没躲，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浅金卷毛蹭着他手臂，有点扎。
“准备探路。”寒霄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带路，逐层下行。”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火烈留火哨群做标记，风辞控气流通风，土衍固基防塌，光离持续扫描，衡收束空间通道，随时接应。雷动——”
“我在。”雷动立刻道。
“你在上面守她。”寒霄说。
雷动脸一黑：“凭什么我——”
“因为你一进去就想炸。”风辞插嘴，笑了一下，“我们可不想被你埋底下。”
“你闭嘴。”雷动瞪他。
“吵够了？”寒霄淡淡道，抱起云啾啾站起来，“行动。”
没人再说话。
土衍已经盘坐在阵眼前，掌心贴地，开始感知深层岩层结构。火烈转身去调整四角火哨，把敏感度拉到最高。光离拿出玉简记录数据，衡双手微收，空间结界缩得更紧，只护住核心区域。
风辞走到寒霄面前，指尖绕起一股柔风，轻轻拂过云啾啾的小靴尖。
“乖乖的。”他说。
云啾啾眨眨眼，小手还抓着寒霄衣服。
雷动站到她旁边，低头看她：“你要是敢哭，我就——”
话没说完，她突然抬起小胖手，啪一下拍在他脸上，软乎乎的。
“雷。”她说。
雷动愣住。
那一巴掌根本没力气，像棉花砸脸上。可他突然就不想吼了。
“……行。”他摸了摸被拍的地方，低声说，“我不炸，行了吧。”
寒霄抱着她往府邸内走，脚步沉稳。其他兄弟跟上，没人回头看地底。可每个人都知道——
那东西还在动。
咚。
又是一声。
很远，但听得清。
云啾啾把脸埋进寒霄肩窝，小手抓着他衣领，没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