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小脚丫晃着,浅金卷毛被夜风一吹,贴在额角。她仰着脸看天,眼睛亮亮的,像沾了星子。刚才那一下地动,震得她手一抖,差点把手里捏的糖纸甩出去。她没哭,也没闹,就是盯着西南方向的天空,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等着什么。
雷光在天上炸开第三回的时候,她的小手就抬起来了。
第一道雷是冲着云层劈的,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从东边拉一条白线直插西南角,结果到了半空,光尾突然软下去,像被谁掐住了脖子,噼啪两声就灭了。第二道雷更狠,云雷动整个人跃上屋脊,双手一推,雷网铺开,整片天都发青,可那网刚伸到城西上空,边缘就开始卷,电弧一节节断,最后只剩几缕焦烟散在风里。
这会儿他悬在百米高处,头发全炸了起来,一根根竖着,指尖还跳着电火花。他喘得不轻,胸口起伏,眼神死死钉在那片空域——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的雷就是过不去。
“又来了。”他咬牙。
第三道雷他没用扫荡,而是凝成一根雷矛,尖端压缩到只有指头粗,带着破空音刺过去。矛头刚触到那片空域的边界,空气忽然塌了一块,雷光像是撞进泥里,速度猛地一滞,接着整根矛从尖开始化成碎光,簌簌往下掉。
“操!”他低吼一声,雷劲反噬冲得他手臂发麻。
他不是没试过别的方向。东、北、南三面雷网畅通无阻,连街角那只打盹的猫都被惊得窜上墙头。可只要往西南走,雷就废,像是被人专门划了道线,不准过。
他攥紧拳,电光在掌心乱蹦。“谁在搞鬼?有本事出来!”
没人应。
底下院子里,云啾啾听见声音,小脑袋转过来,看见二哥在天上发脾气的样子,小嘴一扁,像是要哭。但她没哭,反而举起小胖手,冲他挥了挥,奶声奶气地叫:“雷——”
那一声很轻,飘在夜里,几乎被风卷走。
可云雷动听见了。
他低头看下去,妹妹坐在石凳上,两条小腿晃啊晃,小手还举着,冲他拍掌似的招。她眼睛睁得圆,没怕,也没急,就是看着他,像在说:我在这儿呢。
他喉咙一哽,炸着的头发稍微顺了点。
正想回个笑脸,眼角余光忽然扫见西南上空那片区域又动了一下——不是风,不是云,是空间本身,像水波一样轻轻荡了下。
他立马又要动手,雷球在掌心成型,越攒越大,噼啪作响,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轰进去。
人还没出手,眼前空间突然一折。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黑袍翻了一下,左手一抬,指尖勾出一道银线,轻轻绕住雷球边缘,手腕一抖,整颗雷球就被扭成麻花状,斜斜甩向高空,在云层外炸开一团闷响。
云雷动怒得回头:“云衡!你干嘛!”
云衡站定在他侧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平稳,像只是随手拂了下灰尘。“你炸了,电离层乱流,它藏得更深。”
“那我就让它藏?”云雷动声音带电音,嗡嗡的,“我在上面跑了三趟,雷一过去就废,明显有人设了障,你还让我等?”
“不是障。”云衡目光没离开那片空域,“是活的东西在吸。”
云雷动一愣。
“不是结界,不是阵法。”云衡手指微动,空间褶皱缓缓展开,像一层层透明的膜在空中铺开,“是某种存在,靠吞噬异能维持隐匿。你的雷越强,它吃得越欢,撑得越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它知道你在盯它。”
云雷动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刚才动了。”云衡说,“你第一次放雷网时,它在八百丈以下。第二次,升到六百丈。第三次,四百丈。现在——”他抬头,看向那片微微波动的空气,“就在三百丈,浮在城市上空,像一层皮,贴着天。”
云雷动听得头皮一紧。
“所以你硬轰,等于喂它。”云衡收回空间丝线,袖口一拂,“它吃饱了,就能藏得更稳,甚至反扑。”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底下院子里,风忽然小了。云啾啾感觉到什么,小身子往石凳角落缩了缩,还是没哭,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兜,好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然后她又抬头,看向天上的两个哥哥。
雷动站在那儿,拳头还捏着,电光在指缝里闪,可没再往上冲。他知道云衡说得对。可让他就这么停手,他不甘心。刚才那一声地动,他记得清清楚楚——云啾啾抖了一下,小手抓着寒霄的衣领,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他不想再看她那样。
可现在,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怎么办?”他嗓音有点哑,“守着?等它自己下来?”
“等风。”云衡说,“风系最敏感。等它经过那片区域,乱流会暴露痕迹。”
“风辞还不知道这事。”
“他会知道。”云衡淡淡道,“我留了信号。”
两人沉默地悬在空中,一个焦躁,一个冷静,视线都锁在那片异常的空域。底下城市安静,只有零星灯火。云家府邸的院墙内,云啾啾坐在石凳上,小手慢慢放了下来,搭在膝盖上。她眨了眨眼,忽然张开嘴,发出一个长长的音:“咿呀——”
声音软乎乎的,像小猫叫。
云雷动听见了,偏头看下去。
她仰着脸,冲他笑,酒窝一露,小米牙在月光下白白的。她抬起手,又挥了挥,像是在说:没事的。
他胸口那股火,一下子矮了半截。
他慢慢把手垂下来,雷光收回体内,炸起的头发一缕缕落下,贴回脑袋。他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但肩膀松了。
云衡也看了眼地面。
那个小小的人儿,坐在夜色里,像一颗不会灭的星星。
他低声说:“它怕她。”
“谁?”雷动问。
“上面那个。”云衡看着那片波动的空气,“它不敢靠近她。它吸雷、吸风、吸一切能量,但它绕着云家走。它知道她是谁。”
雷动抿紧唇。
“所以它不会先动。”云衡说,“它在等,等我们犯错,等她落单,等力量失衡。”
“那就别给它机会。”雷动终于开口,声音沉了,“我守着。你盯上空,我巡外围。谁敢动她,雷劈不死也电成炭。”
云衡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他知道雷动不会真炸了,也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轻重。刚才那一巴掌拍在脸上,软乎乎的,可比什么雷暴都有力。
底下,云啾啾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小身子歪了歪,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她赶紧扶住凳沿,坐正,又抬头看天。
两个哥哥还在上面。
她咧嘴一笑,小手撑着膝盖,努力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冲天上挥了挥手。
云雷动看见了,伸手按了按胸口,那里有点闷,也有点热。
云衡静静站着,手指在袖中微动,一道极细的空间丝线悄然延伸,绕过云家屋顶,缠上院墙最高处的瓦檐,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缓缓张开。
风还没来。
但他们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