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土衍的手掌贴在地面上,指节泛白。他没抬头 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刚才那一波震荡比前几次都沉,像有东西从地底深处翻了个身,压得土层骨架咯吱响。
他闭眼,灵识往下探。
不是表层的浮土松动,也不是锚点断裂那种小毛病——是根。城西方向的地脉主干道,裂了条缝。很细,但很深,像是被什么钝器慢慢撬开的。他能“听”到岩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冰面初裂,又轻又吓人。
汗从他额角滑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滑,滴在手背上。
他咬牙,掌心发力,精锻灵土顺着指尖渗入地下,像针线一样往裂缝里钻。这活儿耗神,更耗力。每补一寸,就得拿自己的灵力当粘合剂,硬生生把两块快要分开的地骨拉回来。
可底下那股反劲儿还在顶。
他肩膀抖了下。
北侧墙根的云火烈第一个察觉不对。四哥背影僵着,连头发丝都不动一下,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但他脚边的影子在颤,一圈圈扩散的热气都歪了。
火烈立马靠过去。
他没说话,双掌往前一推,一层薄火浮起来,不亮也不烫,刚好裹住土衍的后背和肩头。温度恒定,稳得像晒了半日的石板。
“我给你加温,”他低声说,“你管下面。”
土衍眼皮动了动,没睁,只微微点了下头。
火苗贴着他衣服爬,暖意一点点渗进去。他冻麻的指尖总算找回点知觉,继续往下灌灵力。火助土稳,土借火韧,两人谁也没看谁,可灵力搭上了线,节奏就齐了。
屏障内,云啾啾坐在软垫上,小胖手撑着腮帮子,眼睛一直盯着四哥。
她看见他头上冒汗,看见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见他手指抠进地里都没松开。她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前走两步,踮起脚,小手往外伸。
“四哥……帮。”她含糊地叫。
话音刚落,云寒霄就上前一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动作利落,连襁褓都没晃一下。他用冰蚕丝轻轻绕住她的小手,防止她乱动激发气流,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别动。”他声音低,却稳,“四哥在做事。”
云啾啾仰头看他,酒窝动了动,没哭,也没闹。她只是扭过头,继续望着土衍的方向,小嘴抿着,像在担心什么。
寒霄低头看了她一眼,喉结滚了下,随即抬眼扫过全场。
雷动还悬在低空,指尖电光一闪一闪,死盯着那片波动的空气。他没动,可整个人绷得像要炸开。只要那玩意儿敢再靠近一步,他不管是不是喂食,先劈了再说。
风辞盘坐在南侧土墙上,单膝跪地,掌心虚托一缕净风。外面风是脏的,但他手里这点风是他自己养的,干净,温顺,随时能甩出去驱散浊气。他额角也有汗,但没擦,只时不时瞥一眼屏障内的小团子。
光离站在廊下,手里那张光纹图谱还在转。他眯着眼,笔尖在纸上划拉,嘴里念叨:“频率偏移0.3度……等等,这次停顿长了半秒。”他忽然一顿,抬头看向西南,“它喘气的节奏变了。”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云衡站在院子中央,袖子里银线若隐若现。他没睁眼,可空间褶皱在他周围一层层展开,像看不见的网,罩住整个屏障区域。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三百丈外,没动,可渗透感更强了。它不是在等他们犯错,它是在等他们累垮。
他手指微动,一道极细的空间折角悄然成型,卡在屏障顶端通风口上方,像一把倒悬的刀。
土墙那边,裂纹又冒出来了。
刚才那波震荡压下去的裂缝,边缘开始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过。土衍喉咙里闷哼一声,掌心猛地按下去,精锻灵土哗地涌出,在表面重新筑起一层防护膜。
火烈立刻加大火力。
火焰依旧柔和,但温度高了半分,稳稳托住土衍的灵力输出。他知道不能太猛,否则会干扰控土精度,可也不能太弱,否则四哥撑不住。
“还能撑多久?”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土衍没回。
他没法回。他正把意识沉进地脉网络里,一寸寸检查断裂点。主干道上的裂缝还在蔓延,速度不快,但没停。他能感觉到整座城的地灵骨架在轻微晃动,像一栋老房子的梁柱开始松动。
再有一次冲击,就得塌。
他咬牙,把最后一丝灵力灌进去。
汗顺着脊梁往下流,浸透了后背的衣服。他的手已经开始抖,可还是死死按着地面,一点一点,把精锻灵土塞进裂缝深处。
云啾啾在他怀里扭了下身子。
她看着四哥满头大汗的样子,小脸皱了皱,突然抬起另一只没被裹住的手,轻轻拍了拍寒霄的胳膊。
“哥,”她奶声奶气地说,“四哥……累。”
寒霄低头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没有害怕,只有关切。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们总是一个比一个辛苦,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喉结动了下,抬手用冰蚕丝把她的小脸轻轻擦了下,然后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有哥哥们在。”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风依旧肆虐,院中的灯笼在狂风中摇晃,烛火闪烁不定。然而,这小小的院落里,七个人依旧各守其位,稳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