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就悬在那儿，离地三寸，像一坨化不开的墨汁，缓缓蠕动。谁都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火烈掌心的火环已经缩到最小，只剩一圈微弱的光晕贴着地面转，生怕温度高了惊到它。雷动的手还举着，雷球卡在指尖没炸，电弧噼啪响得让人心慌。
风辞的柔风绕着八人轻轻打转，维持着屏障，额角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没去擦。土衍的手还死死按在地上，指节发白，嘴唇有点发青——那裂缝还在底下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着。
云衡脚底的银线绷得笔直，空间折角卡在黑气上方，像一把倒扣的刀刃，不敢松，也不敢压下去。他知道这玩意儿活的，会躲。
寒霄抱着啾啾，背对外围，冰蚕丝悄悄裹紧她的小肩膀。啾啾没哭，也没闹，只是小手抓着他衣襟，眼睛一直盯着那团黑气，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她轻声说：“哥，它……在躲。”
话音落了，全场更静了。
就在这时候，光离动了。
他站在石阶上，手指突然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细光从指尖射出，不是攻击，而是斜斜插入地面，像根探针。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浮现在半空的光影图谱，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不对。”他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东西……有回环。”
没人接话，都在等他说下去。
光离咬了下牙，双手快速结印，一层层光线从他掌心推出，折射成螺旋状，顺着那道细光钻进地底。他的脸色渐渐发白，额头冒出细汗，可手没抖。
“不是乱流……是流动的路径。”他低声念，“它从哪儿来，就会回哪儿去……我得追。”
火烈侧头看了他一眼：“能看清？”
“快了。”光离牙关紧咬，指尖的光猛地一震，图谱上出现了一串扭曲的波纹，“等等……这里有东西……结构……不对劲。”
他忽然抬眼，声音变了：“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下面有建筑！”
雷动立刻抬头：“啥？”
“祭坛。”光离声音发紧，手指猛地点向图谱中央，“地底三十七层，灵纹断裂，封印松动……黑气是从那儿渗出来的！不是攻击，是漏的！”
空气一下子沉了。
风辞的手一顿，柔风差点散开。雷动脱口而出：“不可能！那地方万年没人敢碰！”
“但它一直在吸。”风辞接得很快，眼神一凛，“我们守的不是裂缝，是漏口。”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地上那缕黑气上。它还在动，可现在看，不像进攻，倒像……往外爬。
土衍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难怪我补不上……源头没断，越补越多。”
火烈咬牙：“那就把源头堵上！”
“不行。”云衡突然开口，声音冷静，“祭坛是封印核心，贸然靠近可能触发连锁崩解。我们现在连它具体状态都不清楚。”
寒霄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啾啾。
她不说话了，小脸贴在他胸口，眼睛睁得大大的，可眼神有点失焦，像是透过泥土看到了什么。她的手指突然收紧，抓得衣料都皱了。
寒霄立刻察觉。
他一手搂紧她，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后背，冰蚕丝顺势往上绕了一圈，把她整个裹住。他低头，声音放得很软：“不怕，哥在。”
啾啾没应，可睫毛颤了一下。
寒霄抬眼，扫视一圈兄弟：“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封印既动，我们必须立刻定对策，防邪灵复苏。”
雷动握拳：“那还等啥？直接下去炸了它！”
“你炸个试试？”光离冷笑，“祭坛一碎，整片地脉反噬，先塌的是咱们脚下这片地。”
“那你有办法？”雷动瞪他。
“我至少知道它在哪。”光离抬手指图谱，“而且我知道怎么进去不触机关——第三层东侧有条旧引灵渠，废弃多年，监控不到。”
风辞眯眼：“你能确定现在还能用？”
“不能。”光离摇头，“但我能试。”
土衍喘了口气，仍跪在地上没动：“我撑不了太久……裂缝在扩大。”
火烈立刻压低火焰温度，稳住托力：“再撑一会儿，四哥。”
寒霄沉默几秒，终于开口：“光离，你带路。风辞配合探路，雷动警戒外围，火烈继续护土衍，衡监控空间波动，我守啾啾。”
云衡点头：“我会锁定祭坛方向，一旦有异动立刻预警。”
光离抬手，光影图谱收拢成一点，嵌入掌心。他跳下石阶，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手指贴地，一道细光再次钻入。
“引渠入口在三十步外，西北角。”他闭眼感知，“土层松动，可能有塌陷风险。”
风辞立刻扬手，一道清风贴地掠出，探向那个方向。
雷动烦躁地甩了下手：“搞这么麻烦干嘛？直接轰开不就得了？”
“你轰啊。”光离翻白眼，“回头大哥拿冰把你冻墙上挂三天，别说我没提醒你。”
雷动瞪眼要吼，火烈赶紧插嘴：“二哥，别吵了行不行？四哥都快撑不住了。”
土衍确实脸色越来越差，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可手还是没松。他喘了口气：“快……决定。”
寒霄抱紧啾啾，目光扫过众人：“按光离说的办。先探，不强攻。衡，准备空间锚点，随时接应。”
云衡抬手，银线在脚底蔓延开来，织成一张网，连接每个人的位置。
光离站起身：“我先进。风辞，三秒后跟上。”
风辞点头，指尖蓄风。
就在这时，啾啾突然动了。
她抬起小手，指向地面，声音很轻，却清晰：“哥……疼。”
所有人都顿住了。
寒霄低头：“怎么了？”
她没回答，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被什么刺到了。她的手指还指着地底，可眼神空茫，仿佛看见了看不见的东西。
光离脸色变了：“她感应到了……祭坛在痛。”
寒霄立刻将她搂得更紧，冰蚕丝完全展开，裹住她全身。他声音低而沉：“走快点。”
光离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没入地下。风辞紧随其后，清风托着他身形，悄无声息地滑入裂缝。
雷动站在原地，雷光还在指尖跳，可没再嚷。他盯着那道缝，牙关咬得死紧。
火烈站在土衍旁边，火焰压到最低，却始终没撤。他知道这一撑就是命，四哥不能倒。
土衍的手还在抖，可没松。他盯着地面，喃喃：“快……回来。”
云衡脚底银线未消，空间结界依旧运转，目光沉静地盯着祭坛方向。他在等信号。
寒霄抱着啾啾，站在原地没动。她的小脸贴在他胸前，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手指还抓着他衣襟，没松。
风从西南吹过来，带着一股闷热，拂过石阶，卷起一点尘土。
光离最后传来的光影图谱还浮在半空，祭坛轮廓清晰可见，表面裂痕蔓延，像一张快要碎掉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