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刚松口气,却不知危险并未远去,很快新的状况出现了。乌云压得更低了,天色像被泼了墨,一丝风都没有。雷动脚底的银线突然绷紧,整个人猛地一震,手指在空中一划,银光炸开成网,瞬间铺向四面八方。
“结界——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钉进地里的桩子。半透明的膜从地面升起,一圈圈往上叠,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那层光罩刚撑到城市上空,黑气就顶了上来,像有东西在底下拱,结界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寒霄抱着啾啾往后退了半步,冰蚕丝自动缠紧她的小身子。啾啾没动,眼睛盯着天上那层晃动的光,小嘴微微张着。
“裂了。”雷动低吼一声,头发已经炸起来一撮。
果然,结界边缘开始出现细纹,像玻璃被重物敲过,蛛网状地蔓延。云衡脸色一白,脚底银线猛颤,但他没停,双手快速翻动,空间折角一层层往下压,试图封住裂缝。
可补得没破得快。
一道裂痕直接从高空劈下来,差点砸中街口石狮。风辞眼疾手快,柔风托着那股劲儿偏开三寸,石狮炸成碎渣,灰扑扑地落了一地。
“不行。”土衍盘坐在地,双手插进泥土,“根基不稳,光靠他一个人撑不住。”
话音刚落,南边高塔上的火烈抬手一甩,低温凤凰焰化作流光,顺着结界裂缝游走,像缝补衣服一样把断口慢慢熔合。火焰颜色压得很低,近乎暗蓝,他知道温度高一点都可能震碎空间结构。
“火别太猛!”雷动在东侧大喊,雷网正贴着结界边缘加固,怕热浪扰动能量场。
“知道啦二哥!”火烈回嘴,手没停,额头已经冒汗。
寒霄看了眼怀里的啾啾,她一直盯着哥哥们,小手抓着他衣襟攥得死紧。他低头蹭了蹭她脑袋,轻声说:“不怕,哥都在。”
然后他抬手,冰丝从掌心涌出,细密如织,一层层嵌进结界裂缝里。冰遇裂即冻,迅速压住蔓延趋势。雷动紧跟着把雷网贴上去,电流顺着冰丝导引,让整个结界有了反应速度。
风辞浮在半空,指尖流转着微风,轻轻扫过各系连接处。火太躁时他加点凉意,雷太冲时他卸一分力,冰太僵时他绕一丝活气。他笑了一下,低声嘟囔:“哎哟,真当我是调音师啊。”
土衍没说话,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泥人,往地上一按。精锻灵土瞬间扩散,扎进地脉深处,形成七个支点,稳稳托住整座结界底盘。他喘了口气,膝盖有点发软,但手没松。
光离站在西侧,双掌浮光,不断扫描结界完整性。他忽然皱眉:“西北方渗进一丝邪气,正在腐蚀节点。”
“我去清。”他说完就要动手。
“等等。”云衡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别用强光,会激化空间波动。”
光离一顿,改用圣光轻扫,像拂尘一样一点点滤掉黑气。他的脸色渐渐发白,额角青筋跳了跳,但手稳得住。
结界暂时稳住了。
可谁都松不了气。
裂痕还在慢慢爬,补一处破两处。云衡咬牙撑着,脚底银线已经断了两次,又被他自己强行接上。寒霄指尖结霜,那是反噬开始的征兆。雷动半跪在地上,雷网撑到极限,发梢时不时蹦出电火花。
啾啾看着他们。
大哥的手在抖,二哥的头发炸得乱七八糟,三哥悬在空中连擦汗都没空,四哥的脸色比纸还白,五哥的火都快压成灰蓝色了,六哥嘴唇发干,七哥……七哥额头上全是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她喉咙动了一下,鼻子突然酸了。
小嘴一点点瘪下去,眼睛眨了好几下才把水汽聚住。她不想哭的,可看到哥哥们这么累,心里就像被人用手攥着拧。
“哇……”
一声轻泣。
很短,带着奶音,尾音还翘了一下,像小猫叫。
可就在这一瞬间,所有裂痕——全都停了。
不是减缓,是彻底静止。那些正在蔓延的缝隙像被按了暂停键,连波动都不再有。结界膜上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从中心向外荡开,所过之处,裂痕边缘微微回缩,维持住几息平稳。
云衡最先察觉,猛地抬头:“……?”
寒霄也感觉到了,低头看怀里的啾啾。她已经哭了,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小脸皱成一团,嘴巴张着要吸气,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哎哎哎?”火烈第一个发现不对,“你们看结界!不动了!”
“真的!”雷动瞪眼,“裂纹不长了!”
风辞缓缓落下,指尖风停住:“不是我们修好的……是它自己停了。”
土衍喘着气抬头:“跟……跟她哭有关系?”
光离盯着图谱,声音发紧:“能量频率变了。她的哭声……影响了结界共振。”
云衡抹了把汗,看着那层终于不再崩解的光膜,又看看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团子,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你也会帮忙啊。”**
啾啾没听见。
她只知道哥哥们看起来没那么累了,于是虽然还在哭,但小手慢慢松开衣襟,抬起来,颤巍巍地想去够寒霄的脸。
寒霄立刻低头,把她小手包进掌心。冰蚕丝绕上去,轻轻裹住她指头。
“好了。”他声音哑哑的,“哥知道了。”
她抽了抽鼻子,眼泪还在掉,可眉头松了一点。
结界依旧脆弱,裂痕仍在,邪气未除,谁都知道这只是片刻喘息。
但至少,这一刻没再恶化。
风辞悄悄绕了圈,柔风托起她一滴坠落的眼泪,在空中凝成一颗晶莹水珠。光离瞥见了,没说话,只把那一片区域的净化频率调得更细了些。
火烈在高塔上咧嘴一笑:“哎,咱妹哭了都能救命,以后谁敢凶她试试?”
雷动哼了一声:“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天打雷劈。”
土衍闭了会儿眼,重新把手按进地里。这次,他感觉到脚下那层灵土基座,似乎多了点暖意。
云衡站在阵眼中央,银线重新织网,比刚才稳了许多。他看了眼远处山巅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烫的手心。
“还能撑。”他说。
寒霄抱着啾啾,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眼泪还没干,呼吸渐渐平缓,眼皮开始打架。他用袖口轻轻蹭掉她脸上的泪痕,冰蚕丝把她整个裹住,像盖了层看不见的被子。
她最后看了一眼哥哥们。
每个人都还在岗位上,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悬浮在半空,没人离开。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眉头彻底松开了。
然后脑袋一歪,靠着大哥肩膀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闭眼那一刻,脚底的地脉深处,传来一丝极轻微的震动——像心跳,又像回应。
寒霄察觉到了,没声张,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