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声闷响刚落,土衍的手掌就猛地一沉。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掌死死按在焦黑的裂缝边缘,指节发白。地面像活过来似的,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轻轻晃,是整块地皮被人从下面掀起来的那种抖法。
“主脉震幅翻倍!”他声音压得低,可话里带了火,“封印层断了三处!再撑不住就得塌!”
火烈一听,立马蹲下,凤凰焰从掌心涌出,压成薄薄一层贴着地烧。火光不跳,稳稳地沿着裂缝边沿走,把湿腐的草根和冒黑气的地皮全烤干。他一边控火一边咬牙:“别让这破地方生毒烟,呛着啾啾。”
风辞脚下一蹬,人浮到半空,指尖轻划,一圈柔风立刻绕着八人转开,形成个透明罩子。风不硬,但密实,连飘下来的灰都被挡在外头。他抬头看了眼天——黑云压得更低了,空气又闷又涩,吸一口喉咙都发痒。
雷动站在外围左侧,雷丝已经缠满了手臂,噼啪作响。他盯着裂缝深处,牙关紧咬:“刚才那一下……比前几次重。”话没说完,雷网突然一颤,一根细线“嘣”地断了,一缕黑气趁机钻进来,直扑右侧灵土盾。
“操!”雷动吼一声,电流瞬间补上,雷网频率拉高,那缕黑气被电得滋啦一声缩回去,可半块灵土盾已经发灰、碎裂,落地化成粉末。
土衍眼角一抽,立刻捏起一团精锻灵土,用力拍进缺口。灵土入缝即凝,暂时堵住,但他额头冒汗,呼吸也重了:“补得快,破得更快。源头没断,这么耗下去……撑不了多久。”
光离浮在后方高点,双眼微光扫过黑气活性数据,眉头越皱越紧。“浊气浓度升了0.7%,净化光幕压不住上升势头。”他说完,淡金色光幕缓缓展开,像一层纱盖在众人头顶,勉强挡住上方沉降的黑雾。
衡脚底银线未撤,双手蓄能,站位不动。他盯着裂缝深处,声音冷:“坐标没错,就是这儿。但它醒了不止一点,是在往外推。”
寒霄一直没动。
他背对着裂缝,把云啾啾整个护在怀里,冰蚕丝自动加厚,裹成个半球形护罩,把她脸朝内扣着,不让她看外面。他能感觉到她的小手攥着他衣襟,攥得死紧,指尖都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咬着下唇,眼眶红得厉害,睫毛扑闪,明显是想哭,可愣是把眼泪憋回去。她没出声,也没乱动,只是靠在他胸口,小脑袋往里蹭了蹭,像是在躲,又像是在忍。
寒霄心口一紧。
他知道她怕。她不是不怕,她是不敢哭。
上次她哭,祠堂香炉炸了;再上一次,祖师画像裂了缝。她五岁了,听不懂灵兽语,可她知道——她一哭,天就要变。
所以她现在拼命忍。
寒霄用冰蚕丝轻轻缠住她手腕,帮她分担一点力气。他下巴抵着她浅金的卷毛,声音压得极低:“没事的,哥在。”
云啾啾没回应,只是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地面又是一抖。
这次比刚才猛,脚底像踩在鼓面上,咚地一震,连站着的人都晃了一下。裂缝“咔”地一声,又宽了半尺,黑气涌得更急,一缕顺着火烈的防火带边缘往上爬,刚碰到火膜就被烧退,可下一秒又有新的顶上来。
风辞的柔风罩子开始轻微波动,有股力道从底下往上顶,风层被压得往下塌了一寸。
“它在试我们的防线。”风辞嗓音绷着,“不是乱撞,是有节奏地推。”
火烈把凤凰焰压得更低,火膜贴地铺开,像一层橙红的油纸。“再来就烧穿它。”他冷笑,“看谁耗得过谁。”
雷动雷网绷到极限,手臂上的雷丝泛着刺眼蓝光。“别让它碰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听见没!一根草都不许它碰!”
土衍双掌贴地,感知主脉波动,脸色越来越难看:“震频密了……不是自然震动,是有人在底下……敲。”
光离扫描不停,忽然出声:“能量节律变了。从类生物呼吸,变成……搏动。像心跳。”
衡眼神一凛:“它在适应我们。”
寒霄抬眼,目光扫过裂缝、黑气、不断加固的防线,最后落在怀里的小丫头身上。她还在抖,可还是没哭。她甚至抬起一只小手,悄悄扒开冰蚕丝的一角,想往外看。
他立刻用手挡住。
“别看。”他说。
云啾啾眨了眨眼,没闹,也没挣扎,乖乖把小手放回去,可那只手还是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一点没松。
地面第三次震动。
这次不再是闷响,而是轰的一声长鸣,像大地在咆哮。裂缝猛然扩张,黑气喷涌而出,火烈的火膜被冲得一歪,风辞的风罩剧烈摇晃,雷网出现两个微隙,光离的净化光幕“嗡”地一颤,差点散开。
所有人瞬间绷紧。
土衍扑上去,灵土墙重建;火烈凤凰焰暴涨,硬生生把黑气逼退半寸;风辞气流下沉,稳住风罩;雷动怒吼一声,雷网重新闭合;光离双手结印,净化光幕再度亮起;衡脚底银线疯涨,二次结界随时准备启动。
寒霄转身更紧,把云啾啾整个圈在怀里,冰蚕丝层层缠绕,连她耳朵都裹住了。
可她还是听见了。
那声轰鸣之后,地底传来一阵缓慢、沉重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云啾啾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哭。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大哥的胸口,小手攥得几乎要掐进他衣服里,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可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她忍住了。
寒霄感受到她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冰蚕丝自动织成密网,把她护得严严实实。他没说话,只是用掌心贴住她后背,一点点传导着稳定的温度。
远处山脊黑云翻滚,暗红光一闪而过。
脚下的地,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