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手指还掐在寒霄的衣角上,指甲陷进布料的褶子里。她没哭,可胸口闷得慌,像有团棉花堵着,吸不进气。外头隐隐有战斗的声响传来,她却只盯着那块地——裂缝边上,焦黑的泥巴裂成一片片龟壳,连根草毛都不剩。
她动了动嘴唇,没声音。
小手悄悄从大哥怀里抽出来,摸到脸上,指尖碰到一滴水。温的。顺着脸颊滑下去,挂在下巴尖,晃了晃,掉下来。
风辞正把柔风罩往下压,怕热浪窜上去烫着人,余光扫见一缕湿痕落进尘里。他手指一偏,风丝轻轻一托,那滴泪就被送进了裂缝边的细缝中。
地皮没反应。
一秒。两秒。
忽然,那一小块土颜色变了,灰黑里透出点褐黄,接着,一星绿意从底下钻出来,极淡,像是谁用笔尖点了一下。旁边半截枯草根微微颤了颤,不动了。
风辞眨了眨眼。
他又看了眼,确定不是眼花。他没出声,传音入密:“地上……有点不对。”话刚说完,一道柔风卷起地表浮灰,露出底下那点湿润的痕迹。
火烈低头瞥见,凤凰焰立刻往回收,温度压得更低,几乎看不出火光,只有一层红晕贴着地面爬。他怕热气伤到那点绿,连呼吸都放轻了。
土衍掌心还按在地面上,忽然察觉脉动有异。他猛地单膝跪地,整只手掌拍进土里,闭眼感知。须臾,他睁眼,声音压得低:“有水脉……在回应。从那个点开始的。”
所有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雷动雷网绷得死紧,眼角却不由自主往寒霄那边瞟。光离头顶的净化光幕微闪,数据流在瞳孔里滚动,眉头一跳。衡脚底银线静止了一瞬,空间结界没动,但他视线扫向地面。
他们全看见了——那点绿。
那么小,像针尖大的希望,可它真在那儿。
寒霄低头看怀里的妹妹。她眼睛还睁着,湿漉漉的,眉毛皱成个小疙瘩,小嘴抿着,像憋着什么。刚才那滴泪,是无意识掉的,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冰蚕丝襁褓的一角轻轻拉开了些,让她能看得更清楚点。
风辞指尖一动,一缕柔风绕过去,轻轻拂开她额前的浅金卷毛。她没躲,也没动,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地上。
“再掉一滴?”他低声问,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带笑,反而有点小心翼翼。
没人接话。
太难了。她不是想哭就能哭的。她明明在忍,在急,在难受,可眼泪偏偏不争气,卡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落。
雷动咬了咬牙,雷网频率提了一档,噼啪声更密。他盯着裂缝深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吵死了……这些破土,脏得很。”
话音落,一道黑影又扑上来,撞上雷网,滋啦一声炸开黑烟。第二道紧跟着冒头,从侧面绕,直逼土墙缺口。土衍低喝一声,精锻灵土拍出,墙上凸起尖刺,硬生生挡住。
可就在这一瞬,云啾啾的呼吸突然乱了。
她看着那道被烧穿的黑影,看着焦土里又裂开的口子,看着那些再也长不出来的草,胸口那团闷气猛地往上顶。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可眼眶一下子红了。
一滴泪滚下来。
比刚才那滴更快,更重,顺着脸颊滑过酒窝,坠下去。
刚好落在冰蚕丝边缘,又被风辞早有准备的一缕柔风托住,轻轻送进裂缝。
落地的瞬间,寸许范围内的焦土泛起一层极淡的绿晕,像是被水浸过。那星绿意往外扩了半寸,两根枯草根部轻轻一抖,竟抽出一丝嫩芽,细得看不见,可确实动了。
“动了!”火烈低喊。
土衍立刻趴下去,耳朵贴地,手掌再次按进土里。他眼神一震:“脉动……变稳了。不是回流,是新生。”
光离瞳孔中的数据流骤然加速,光影扫描锁定那一小块复苏的土地。他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低声说:“频谱异常。能量波段……和圣光同源,但更干净。”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云啾啾,“她的泪……可能是浊气克星。”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雷网的噼啪声都像是远了一层。
七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身上。她还在抖,小脸通红,眼眶发烫,可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却让死地生出了绿。
寒霄掌心贴住她后背,轻轻传温。他没说什么“别怕”,也没说“有哥在”。他就只是抱着,稳稳的,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雷动雷网往前推了半步,站位往内收。火烈火环缩回,贴身护圈。风辞柔风罩下沉,几乎贴着地面绕行。土衍没起身,仍跪着,掌心贴地,像是在等下一滴泪落下来。光离净化光幕调向中心,形成薄光屏障。衡脚底银线微闪,空间折角悄然预备闭合,随时能把核心区域完全隔绝。
他们不再只是防。
他们在守。
守一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小姑娘,守她无意间落下的眼泪,守那点刚刚冒头的绿。
黑影还在逼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寒霄抬眼,目光冷如霜雪。
云啾啾埋在他怀里,小手悄悄伸出来,指尖碰了碰冰蚕丝的边缘。
她没哭出声。
可眼泪还在掉。
一滴。
又一滴。
落在焦土上,渗进裂缝里。
绿意一点点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