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时候,火烈正把凤凰焰压成一层薄光贴着地面走。那火本来是暖的,可碰到黑气边缘,火苗忽然一矮,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靠!”他猛地往后缩手,火环差点散开。
雷动耳朵一动,雷网立刻往前压,噼啪一声炸在黑气前头。可那黑气不散,反而像活的一样,顺着雷丝往上爬,滋啦作响,雷网瞬间暗了一截。
“别硬碰!”风辞声音紧了,指尖一勾,柔风卷起云啾啾就往回带。她还在寒霄怀里,小脸贴着大哥的胸口,浅金卷毛蹭得冰蚕丝沙沙响。
土衍已经跪在地上了,双手插进土里,精锻灵土哗啦啦往上堆,三层墙眨眼立起来。可黑气一撞,墙皮直接剥落,簌簌往下掉灰。他咬牙再催力,掌心裂了道口子,血混进泥土里。
“挡不住。”他哑着嗓子说。
衡站在后头,脚底银线一闪,空间结界立刻收拢,把所有人圈进一个半透明的泡里。可那黑气贴上来,结界表面就泛起波纹,像水面被烫了一下。
光离靠在土墙阴影下,眼睛发红,指尖光影飞快闪动。他没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是普通浊气……它吃灵力。”
寒霄没说话,手臂一紧,把云啾啾往怀里又搂了搂。他掌心还贴着她后背,能感觉到她的小身子一点点绷紧。
外头的动静太大了。
刚才那一星绿意刚冒头,现在已经被黑气吞了,连渣都没剩。旁边一棵老槐树,叶子唰地变黑,咔嚓断成几截,倒下来砸在土墙上,碎成灰。
云啾啾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看见花死了。草没了。连石头都在冒烟。
小手攥着冰蚕丝一角,指节发白。她想说话,可喉咙像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点短促的气音。
“呜……”
这一声特别轻,像是从鼻尖挤出来的。
可就在她开口的瞬间,空气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整个空间像水面被扔了颗石子,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黑气冲到结界前,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什么,停滞了三秒。
谁都没动。
连呼吸都停了。
火烈的火环悬在半空,雷动的雷网绷成直线,风辞的柔风凝在指尖,土衍的手还插在土里,光离的数据流卡在瞳孔里,衡的银线静止不动,寒霄的睫毛都没眨一下。
只有云啾啾。
她自己也吓到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眶一下子红了,但没再哭出声。
那三秒过去,黑气又开始动,可所有人都记住了——刚才那一下,是她的声音。
“啾啾?”风辞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放得极软,像哄小孩,“没事啊,哥在这儿。”
她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外面。一栋小屋的屋顶塌了,木头连火都没冒,直接化成黑灰。她手指动了动,想抓什么,可什么也抓不住。
寒霄察觉到她在发抖,掌心悄悄运了点温气,顺着衣料传过去。他没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挡住她往外看的视线。
“别怕。”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她还是怕。
五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浊气腐蚀,她只知道——东西在消失。好好的树、花、房子,全没了。哥哥们在拼命,可挡不住。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越积越多,可就是不落。
雷动跪在两丈外,雷柱插在地上,支撑着残破的雷网。他头发都塌了,脸色发白,听见身后一点细碎的抽气声,心里一揪。
“喂,小不点。”他回头,嗓门压着,却故意用了平时那种咋呼调,“你看那边!那团黑乎乎的玩意儿,是不是长得像你上次画的那个歪嘴猪?”
云啾啾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没有歪嘴猪。只有一片翻滚的黑雾。
可她知道他是想让她笑。
她张了张嘴,没笑出来,可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一滴,落在冰蚕丝上,被风辞早有准备的一缕柔风托着,送向结界边缘。
可那滴泪没落地,就被黑气蒸发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风辞的柔风断了两次,才重新接上。他额角有汗,指尖微颤,可还是维持着那股轻飘飘的风,绕在她身边,替她挡开一丝热浪。
土衍的墙彻底塌了。
最后一块精锻灵土碎成粉,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手撑着地才没倒下。嘴里有点腥味,他没擦,继续把灵土往上堆,哪怕只剩一道矮坎。
火烈的冰火环缩到肩宽,凤凰虚影只剩下尾巴一截,还在坚持。他盘膝坐在地上,额头冒汗,左手微微发抖,可火光没灭。
光离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血丝更多了。他低声说:“频率不对……它在学我们。”
衡嘴角那丝血迹早就抹了,没人看见。他双脚钉在银阵上,空间结界摇晃一次,他就往里灌一分力。他知道撑不了多久,可不能断。
寒霄的右手背不知什么时候裂了,细碎的冰纹爬过手背,像冻坏的玻璃。他不动声色地把手藏进袖子里,只用左臂护着妹妹。
云啾啾看着外面。
黑气越来越近,结界表面已经开始发烫。
她突然又“呜”了一声,比刚才那声大,带着点哭腔。
空气再次震荡。
这一次,波纹更明显,结界外的黑气像被无形的手推开,硬生生停住,停滞时间比刚才长了半秒。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回不是泪,是哭声。
是她在害怕,是她哭了,所以天地动了。
可她没哭完。
那声只开了个头,就被她自己憋了回去。小嘴紧紧闭着,鼻尖通红,眼角挂着泪,却死死忍着不再出声。
外面的世界在崩塌。
可他们还站着。
七个人,围着一个小女孩,在一片腐化的废墟中央,守着最后一块干净的地。
黑气贴着结界,缓缓蠕动。
像在等她再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