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中队长赶紧顺着他的思路问:“那他们直接找个臭水沟扔了不就行了?干嘛非得叫个跑腿给咱们送回来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就是道上的规矩,懂不懂啊你!”孙大炮气得直跳脚,“这叫下马威!这叫羞辱!他们故意雇个人,大摇大摆地从咱们总部大门走进来,把原装货摔在咱们前台的桌子上。这就等于在指着咱们内保部的鼻子骂街!他们这是在告诉咱们,蜂巢的货他们想拿就拿,想还就还,咱们就算知道是他们干的,也拿他们没辙!”
孙大炮越说越气,感觉胸腔里憋着一团火马上就要炸开。作为这片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安保头子,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蜂巢物流丢了高价货,货物通过内鬼流到了钢条帮的黑市。这其实不奇怪,物流行业这行水深,黑吃黑这种事常有。但奇怪的是,钢条帮居然没有把这批货洗白运走,而是堂而皇之地原样奉还,甚至还留个口信,叫什么“客户要求退还的遗失物品”。
孙大炮觉得自己的智商和尊严都被人踩在地上疯狂摩擦。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钢条帮在嘲笑他。脑补出钢条帮那个瞎眼光头老大指着自己鼻子笑话的场景,孙大炮的血直冲脑门。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这是打在整个蜂巢物流脸上的一个响亮耳光!
孙大炮平时仗着蜂巢物流这个跨国巨头的招牌,在江城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别人都得给他三分薄面。钢条帮不过是一群靠收二手破烂和放高利贷起家的地痞流氓,居然敢爬到他头上拉屎!
“欺人太甚!”孙大炮猛地一拳砸在铁皮文件柜上,把柜门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发出一声巨大的哐当声。
胖保安在旁边吓得浑身一哆嗦,抱着脑袋往后退了好几步,缩到了墙角。
“给脸不要脸的瘪三,偷老子的货,还敢来老子地盘上叫嚣!”孙大炮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转头冲着那几个中队长吼,“都特么傻站着干什么!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你们还能咽得下这口气啊!”
“孙总,您说怎么干吧!”一个脾气火爆的中队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孙大炮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对讲机,调到全频段,对着麦克风大吼:“一中队留守总部!二中队三中队四中队的所有人,不管你现在是吃饭还是上厕所,五分钟之内全部到地下车库集合!把防爆棍和盾牌都给我带上,把那十几辆依维柯都给我开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杂乱的应答声和脚步声。
孙大炮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抓起椅背上的制服外套套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老子今天非把南郊那个破防空洞给平了不可!我倒要看看钢条帮那帮孙子有几个脑袋,敢跟我孙大炮玩这套猫捉老鼠的游戏!”
几个中队长立马跟上,办公区里彻底炸开了锅。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从各个通道口涌出来,急匆匆地往地下车库跑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
街道对面的公交站牌后。
陈野坐在破电动车上,戴着黑口罩,眼神很平静,只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内保部大楼里警铃大作,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傍晚的空气。紧接着,地下车库的出口处升降杆快速抬起,十几辆喷涂着蜂巢物流安保标志的黑色依维柯越野车呼啸着冲了出来。
车队排成一条长龙,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焦糊的味道,带着滚滚烟尘和压抑不住的火气,毫不减速地扎进主干道的车流里,朝着南郊地下黑市的方向狂飙而去。
黑色依维柯车队一路狂飙,根本不管路口的红绿灯,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南郊农贸市场后面的废弃防空洞入口。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孙大炮拎着一根黑色的防爆棍第一个跳下车,扯着破锣嗓子大吼:“二中队去把后山那几个通风口和紧急出口全给我堵死!三中队四中队带上家伙跟我进去,今天里头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跑了!”
一百多号穿着防刺服、手里拿着盾牌和防爆棍的安保人员呼啦啦地往下跳,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震天响。
这个废弃的防空洞原本是个老旧的人防工程,后来被钢条帮占了,改造成江城最大的地下二手交易市场。里头常年不见天日,全靠几盏大瓦数灯泡吊在顶上照明。平时来这儿淘换二手货、销赃的人不少,鱼龙混杂乱哄哄的。
门口那两个看场子的年轻小混混正蹲在石墩子上抽烟,看到这阵仗直接傻了眼。他们刚要张嘴骂街,就被几个眼疾手快的内保用防爆盾牌顶在墙上,手里的烟卷都吓掉在了地上,连个屁都没敢放出来。
孙大炮带头往防空洞深处冲。他左手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个定位芯片最后消失的红点位置。他顺着潮湿阴暗的通道大步流星地走,遇到挡路的小商贩直接一把拨开。
防空洞深处最大的几个档口前,钢条帮的人显然已经收到了门口小弟报信的风声,几十号人聚拢在一起。带头的是个光头中年人,左眼上戴着个黑眼罩,道上人称瞎哥,是钢条帮的一把手。他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个精钢打制的铁胆,冷着脸看着孙大炮这帮人气势汹汹地逼近。
“孙总,这么大的火气啊。”瞎哥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语气里透着几分地头蛇的硬气,“带着这么些兄弟来砸我的场子,不太合咱们江城道上的规矩吧?”
“少特么跟我扯规矩!”孙大炮一口唾沫吐在泥地上,把平板电脑直接怼到瞎哥脸前,“你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们蜂巢物流前天丢的那批高配电子件,刚才有人叫了个同城跑腿给我原样送回总部大楼去了!怎么着,偷了老子的货还来恶心老子,真拿我们蜂巢物流当软柿子捏着玩?”
瞎哥愣了一下。他手底下那帮小弟也是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孙大炮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指着旁边那个挂着“高价回收二手电子产品”牌子的核心档口吼道:“定位最后显示信号就在这个破档口里!二中队,把那卷帘门给我砸了,进去搜!”
几个中队长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冲了上去,手里的防爆棍雨点一样砸在卷帘门上,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瞎哥急了,大喊一声:“你们敢!”
几十个钢条帮的小弟纷纷抽出腰里别着的钢管和砍刀,作势就要往前冲。
孙大炮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叠盖着红印章的文件,用力甩在瞎哥的胸口上:“我们蜂巢法务部的起诉书和授权书!老子来之前已经跟市局报备过了,怀疑你们这窝藏重大盗窃赃物!你敢让手下人动一下试试!我这几百号兄弟正愁没地方撒气,大不了今天把这防空洞给你平了,明天再让警察来给你收尾!你好好掂量掂量,就你这点破烂家底抗不扛得住蜂巢法务部告你个底儿掉!”
瞎哥手里捏着那叠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他虽然是这片混灰道的,但最怕的就是这种跨国物流巨头的正规军。人家有钱有人有律师团队,真要撕破脸,报警加上这群如狼似虎的内保强攻,他们钢条帮明天就得在江城除名。
“都别动!”瞎哥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硬生生喊住了手下准备火拼的小弟。
卷帘门被强行撬开。内保们冲进档口,一通翻箱倒柜。没多会儿,一个小队长抱着五六个还没拆封的平板盒子跑出来汇报:“孙总,找到了!全是从咱们库里流出来的货,底部的条码跟丢的那批完全对得上!”
孙大炮看着这些货,火气更压不住了:“好啊,还真在这个老鼠洞里!除了这些,其他的货呢?”
瞎哥这时候也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转头死死盯着那个档口的老板,那眼神恨不得活吞了他:“老三,这货是你收的?”
档口老板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哭喊:“瞎哥,我真不知道这是蜂巢丢的货啊!我看价格便宜就收了,真不知道里头有定位啊!”
孙大炮懒得听他们在这演内讧的戏码,一挥手里的大号防爆棍:“把这个档口里所有来路不明的贵重货全给我搬走,算作我们丢失货物的抵押!还有,今天这事没完!你偷我一批,我今天就查抄你一窝!兄弟们,搬东西,走人!”
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内保人员搬着好几大箱价值不菲的电子产品,在钢条帮一众小弟愤怒却又不敢发作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撤出了防空洞。
防空洞里乱成了一锅粥。那个核心档口被砸得稀巴烂,货架倒塌,地上一片狼藉。
瞎哥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铁胆被捏得嘎吱作响。他猛地一脚把那个叫老三的档口老板踹翻在地,黑色皮鞋踩在他的侧脸上骂道:“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谁让你收这些带定位的烫手山芋的!你嫌咱们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老三满脸是血,哭丧着脸喊:“瞎哥,我真不知道啊!是城北开金杯车那几个散工卖给我的!他们拍着胸脯保证这批货绝对干净!谁知道里头还藏着定位芯片啊!”
“金杯车散工?”瞎哥咬着后槽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脑子转得飞快。这伙散工平时就在各大物流园外头转悠,靠偷点零碎包裹过活。这次居然搞来这么大一批高档货,还故意把带定位的卖到他这里来,甚至还叫人送回蜂巢总部去挑衅!
“这帮王八蛋是故意拿咱们钢条帮当枪使,拿咱们来挡灾呢!”瞎哥狠狠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他认定是那伙盗窃团伙为了洗清自己,故意把水搅浑,让蜂巢内保部来砸他钢条帮的场子。
瞎哥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谁?”
“我是南郊的瞎子。”瞎哥强压着要杀人的火气,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们这群玩金杯的挺有种啊,敢拿带定位的雷子来炸我的盘!”
对面的盗窃团伙头目老李明显愣住了:“瞎哥,你说什么呢?我们卖给你的货都是仔细处理过的,哪来的定位?”
“别特么跟我装孙子!蜂巢内保部的孙大炮刚才带着几百号人把我的场子砸了,顺走老子百八十万的底货!人家亲口说,是你们叫个跑腿把原装货送去他们总部挑衅的!”瞎哥对着电话咆哮起来,“这笔账,你们今天必须给老子填上!限你们三天之内,拿两百万现金来赔偿我的损失!不然,老子让你们在江城连要饭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瞎哥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城市另一头,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平房区里。
盗窃团伙的头目老李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脑门上密密麻麻全冒出了冷汗。旁边几个跟着他干的兄弟凑过来,神色紧张地问:“李哥,怎么了?南郊那边出什么事了?”
老李一屁股坐在破弹簧床垫上,烦躁地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邪门了!我们卖给瞎子的那批平板,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叫个跑腿送回蜂巢总部了!蜂巢的人顺着定位把瞎子的场子给砸了。现在瞎子把这笔烂账全算在咱们头上,让咱们赔两百万,不然就要弄死咱们全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