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贴着结界爬的时候,衡的脚底已经开始发麻了。
那不是累的,是空间丝线被一点点咬断的感觉,像有虫子顺着经脉往骨头里钻。他没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右脚往前挪了半寸,重新踩进银阵裂开的缝里。结界泡体晃了晃,表面那层蛛网纹又密了一圈。
火烈把最后一丝凤凰焰压进地缝时,手抖得不像话。火苗本来是红的,现在烧成了暗紫,边缘泛着灰,像是快熄灭的炭。他咬牙往里灌灵力,火光猛地跳了一下,把靠近的一缕黑气烫出个弯——可那黑气扭了个身,居然顺着热气缠上来,差点贴到他指尖。
“缩手。”风辞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一缕柔风轻轻推了他手腕一把。
火烈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来。掌心已经被熏得发黑,他顾不上看,只盯着地缝——那道火封口只撑了两秒,裂缝又张开了,黑气正从底下慢慢往上顶。
土衍还跪在那儿,两只手插在焦土里,指节全裂了。血混着泥,糊得看不清手指原本的样子。他想再堆一道坎,可刚提起一点土,就被底下一股反劲撞散,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衍!”雷动扭头就想冲过去,可他自己也撑得够呛。雷网只剩下三根残丝贴地延伸,勉强连成个三角,电流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双手撑着膝盖,头发塌了一半,剩下几根倔强地支棱着,像被雨淋过的鸡毛掸子。
寒霄站在最前头,左臂一直环着云啾啾。她蜷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胸口,浅金卷毛蹭得冰蚕丝沙沙响。他能感觉到她在抖,很轻,但一直在抖。他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发紧,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别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背的冰裂纹突然窜上一截,直接冲到了肘部。细碎的冰晶顺着血管往下爬,扎得皮肉生疼。他立刻把手臂藏进袖子里,借着落下来的一片雪掩住动作。
可云啾啾看见了。
她的小手本来抓着他衣角,这会儿突然松开,转而摸向他藏进袖子的那只手。她够不着,就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
“没事。”寒霄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软,比平时说话慢了半拍,“哥好着呢。”
她不信。
她的小手还在往他袖口蹭,指尖冰凉。风辞察觉不对,指尖一勾,柔风轻轻托起她的手臂,把她的小手引开,顺便用风卷了点碎雪盖在她眼前,像是哄孩子看雪花。
可她眼睛没眨,直勾勾盯着大哥的方向。
那边,雷动终于把雷网残片稳住了。他改用低频电流维持警示,虽然打不出去,但至少还能震一下提醒人。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手刚离开雷丝,其中一根“啪”地断了,电光一闪,炸在他手背上。
他闷哼一声,没叫出来,只把牙咬得咯吱响。
云啾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哭,可喉咙像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点短促的气音。她张了张嘴,想笑一下,可嘴角刚动,眼泪就先掉了下来,砸在冰蚕丝上,被风辞早备好的柔风托住,没落地。
她伸手,又想去抓大哥的手。
寒霄这次没躲,任她小手贴上自己藏在袖中的手腕。隔着布料,她摸到那块地方冷得吓人,像摸到冬天的井沿。她鼻子一酸,张开嘴,终于发出一声拉长的“啊——”,带着哭腔,却不完全是哭。
空气颤了一下。
不是大动静,就是结界泡体表面波纹扩散了一圈,比平时风吹过水面那种晃还要轻。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火烈抬头,眼白全是血丝,“……她发声了?”
光离闭着眼,突然睁开了。瞳孔剧烈收缩,手中光影数据流“啪”地断了。他死死盯着结界外翻滚的黑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下一秒,浊气猛地一涌。
不是往前扑,而是像活物一样缩了一下,随即从中传出一阵笑声。
很低,忽远忽近,说不上是男是女,听着就像有人贴着耳朵冷笑,又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音。它没有持续,只响了两声,一长一短,然后戛然而止。
可所有人都僵住了。
衡的银阵裂得更快了,一脚深一脚浅地钉在原地,唇角再次溢出血丝,他抬手一抹,咽了下去。土衍撑在地上的手开始发抖,血从指缝里往下滴。火烈的凤凰焰只剩肩高一圈微光,摇摇欲灭。雷动的雷网残片彻底断了最后一根,电光熄灭时,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硬是用手撑住才没倒。
风辞的柔风绕着云啾啾转了一圈,越来越薄,几乎看不见了。
云啾啾还瞪着外面。
她的小嘴紧紧闭着,鼻尖通红,眼角挂着泪,却死死忍着不再出声。她知道,刚才那一下,让黑气停了。
可她也听见了那笑声。
她不敢再试了。
寒霄察觉到她在发抖,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挡住她往外看的视线。他没说话,只是把左臂收得更紧了些。
结界泡体又晃了一下。
表面那层光开始发黄,像旧纸被火燎过边缘。黑气贴得更近了,已经能看见里面翻滚的灰影,像腐烂的叶子在水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