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发黄的那一刻,云啾啾听见自己心跳比雷动哥的雷网还响。
她贴在寒霄哥胸口,耳朵压着他心口,一下一下,闷得慌。外面黑气贴上来,像腐烂的叶子糊住窗纸,一点点渗,灰影子扭着往里钻。风辞哥的柔风只剩一丝丝绕她脚踝,火烈哥肩头那圈凤凰焰早灭了,只余点红光,跟快烧完的炭头似的。
她想哭。
可上回一出声,那笑声就来了——贴着地皮爬的那种,不像人,也不像鬼。
她咬住下唇,牙印深得尝到铁味。小手攥着大哥衣襟,指节发白。寒霄察觉了,低头看她,下巴蹭了蹭她卷毛,嗓音哑得不像话:“不怕……哥在。”
就这么一句。
她撑不住了。
嘴一张,眼泪哗地冲出来,一声又长又尖的“哇啊啊——!”炸开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空气抖了。
不是风刮的那种抖,是碗摔地上前那一瞬的颤,紧跟着,“嗡”地爆开一圈透明波纹,从她脑袋顶心往下荡,扫过哥哥们的脸,撞上结界膜,整片黄浊的光面猛地一震!
黑气被掀飞半尺。
不是蒸发,是被打散——像有人拿棍子搅了臭水沟,灰影四溅,缩成一团团乱滚。地面裂了,细缝蛇一样噼啪蔓延,焦土簌簌往上蹦。远处山头滚下几块石头,砸得闷响。
火烈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哭了?”
他趴在地上,手还撑着没力气收回来,眼睛却瞪大了。
雷动手指抽搐了一下,断掉的雷网残丝突然冒出星火花,他愣住,低头看指尖:“我……我能用了?”
风辞盘坐着,原本闭眼调息,这时猛地睁眼,掌心浮起一缕小旋风,虽弱,但稳。他抬头看向云啾啾,嘴角抽了抽:“这丫头……哭这么厉害?”
土衍插在土里的手感到震动,不是敌袭那种震,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应,轻轻一下,像敲钟前的轻碰。他喘着气,慢慢把另一只手也插进裂缝,试着运力。
光离瞳孔闪了闪,手中光影数据流重新接上,虽断断续续,但能读了。他盯着结界外翻腾的黑气,皱眉:“浊气结构紊乱……受声波共振影响,活性下降三成。”
衡最清楚。
他脚底空间丝线几乎全断,银阵裂得像蜘蛛网,可就在那哭声炸开的瞬间,断裂的丝线居然自动回勾,残阵嗡鸣,频率竟与哭声同频!
他抹了把唇角血,抬手结印,动作慢得像是在泥里划,嘴里低念:“以声为引,以界为盾。”
银光从他脚下艰难爬起,一寸寸拼凑阵纹。他不敢快,怕崩。哭声一起一伏,他的结界也跟着晃,亮一下,暗一下,像风雨里的灯。
直到云啾啾第二声嚎出来——更响、更急、带着鼻涕泡的抽噎——那声音尖得刺耳,却正好撞上他阵法成型的节点。
“成了!”
银光猛然暴涨,与哭声共振,轰地撑开半球形光膜,罩住所有人。光膜表面泛起金色涟漪,一圈圈荡开,宛如音符流转。
黑气扑上来,撞在上面,“滋”地冒烟,大片溃散。
火烈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了下:“哎哟……活了。”
雷动抬手,指尖电光重新跳跃,虽然只有米粒大,但他看得眼睛发亮。他扭头冲风辞嚷:“你看见没?我又能放电了!”
风辞没理他,只伸手接了滴从天上落下的水珠——不知哪来的雨,凉的。他抬头看天,乌云裂了道缝,透出一点灰白光。
土衍双手按地,精锻灵土缓缓升起一道矮墙,不高,但挡得住零散黑气。他咳了声,手背全是裂口,可还是撑着没倒。
光离盯着地缝,眉头越锁越紧:“哭声频率和地脉波动开始同步……不是被动接收了,她在影响它。”
衡单膝跪地,一手撑地维持结界,一手掐诀不敢松。他脸色发青,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别停……再哭会儿……再撑一会儿……”
可云啾啾已经快不行了。
她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巴张着,哭得抽气,一声比一声短。她体力耗尽,喉咙嘶哑,最后一声“哇——”拉得老长,却越来越虚,尾音发颤,像断线的风筝。
光膜晃了晃。
衡心头一紧:“别停啊……”
可她停了。
眼皮重重合上,小身子一软,彻底昏过去,脑袋歪在寒霄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着。
结界没散。
还在。
光膜变淡了,金纹几乎看不见,但仍在微微震颤,靠余波撑着。衡咬牙撑住,知道这是哭声最后的震荡在维持,不能断,也不敢动。
众人喘着气,没人说话。
雷动坐地上,手里电光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火烈靠着土墙,闭着眼,额头冒汗。风辞指尖旋风散了,手搭在膝上,指节发白。土衍还在按地,但手抖得厉害。光离盯着地缝,眼神发直。衡跪着,唇角又溢出血,一滴一滴落在阵纹上,洇开暗红。
寒霄左臂一直环着云啾啾,右手藏在袖中,冰裂纹没再往上爬,但整条手臂僵得像石雕。他低头看妹妹,她小嘴微张,睡得不安稳,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用拇指轻轻蹭掉。
就在这时——
地底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闷响,也不是搏动。
是光。
一道白光从裂缝深处透出来,很柔,不刺眼,照出底下一层古老符文,线条简单,却带着温润气息。光一闪,映得众人脸上都白了一瞬,随即消失。
没人动。
也没人说话。
只有风穿过裂石的轻响,和结界光膜细微的嗡鸣。
衡盯着那道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