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地,斩钉截铁,又沉得压人。
林渊收回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石雕断口那股透入神魂的寒意。
他不再多看那尊雕像,转身归队。
每一步,都像是把沉甸甸的秘辛暂时封入心底。
“走。”
声音归于冷静,底下却凝着一层薄冰。
灵汐紧随上前。
赤红眸子在他侧脸停留片刻,看清他紧绷的下颌,还有眼底强行压下的汹涌波澜。
她没有追问石雕的秘密,手中赤剑调转,剑柄轻轻碰了碰林渊手肘。
一个无声的确认。
“那处遗迹跑不掉。”
她压低声线,只有二人听得见,“等实力足够,再回来拆个明白。眼下,先活下去。”
夜璃身形如鬼魅掠过高石。
紫眸最后定格在那道平滑断口,几缕暗影在指尖流转,悄然记下这处痕迹。
一言不发,微微颔首,便隐入队伍侧翼的阴影,如同从未出现。
清微走到他身侧,温润灵光缓缓漫过他的后背。
不是疗伤,是安抚。
天书殿圣女独有的宁静力量,抚平心神躁动。
“心绪大乱,极易滋生魔障。”
语声柔和,却字字清晰,“线索既已留下,便不会凭空消散。前路,要一步一步踏稳。”
月瑶最后动身。
银指在岩壁轻点,留下几道肉眼难辨的银色印记,作为路标。
收好玉简,沉声提醒:
“路线已定,全员提高三成速度。沙暴虽减弱,那些未知存在,随时可能折返。”
队伍即刻动身,没有半分拖沓。
五道身影,在昏黄天光里化作模糊剪影,朝着西南更荒芜的戈壁疾驰而去。
林渊殿后,不曾回头。
怀中虚空界盘,在离开避风凹角半里之后,那股朝着石雕方向传来的微弱热感,彻底消散。
重新恢复对周遭游离乱能本能的饥渴感应。
仿佛方才的异动,不过一场幻梦。
可林渊心里清楚,绝非错觉。
石雕诡异的姿态,和记忆里那幅残缺先祖画像完美重合;夜璃口中的法则伤痕;还有石雕眼眶一闪而过的幽光。
无数碎片沉甸甸压在心底。
家族讳莫如深的禁忌、爷爷留下的虚空界盘、祭坛所得的阴阳传承,隐隐牵出一条无形线索。
线的尽头,或许藏着全部真相,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灵汐。”
风声呼啸,林渊的声音依旧稳得住。
“嗯?”
前方的红衣女子应声,脚下速度丝毫不减。
“倘若有一日,线索指引的地方,比残星墟凶险百倍,比直面炽刑还要绝望。”
“那又如何。”
灵汐头也不回,赤红马尾迎风扬起,武道骨子里的悍然扑面而来。
“路本就是人闯出来的。死在前行路上,也好过蜷缩一隅坐以待毙。何况——”
她半侧过头,赤瞳在昏暗中灼灼发亮,嘴角勾起一抹桀骜。
“你身边这几个人,哪个是贪生怕死之辈?”
林渊微微一怔。
心底那层冰封的沉重,裂开一道细缝。
他没有再多言语,脚下运力,速度再提一分。
一行人在昏黄天幕下飞速穿行。
将留有诡异足迹、断指石雕的避风凹角,远远甩在身后。
脚步扬起的沙粒簌簌落下,迅速掩埋满地痕迹。
无人回头。
谁也没有看见。
在众人彻底消失在乱石尘雾之后的数息之间。
避风凹角的阴影之中。
半埋沙土的石雕,那空洞模糊的眼眶深处,幽光再度极淡地亮起。
这一次闪烁的节律,竟与遥远之处,林渊怀中虚空界盘那几不可察的规律性震颤,跨越茫茫戈壁,形成一种玄妙的同步。
幽光转瞬熄灭。
石雕依旧沉寂伫立,断指遥遥指向东北远方。
风沙漫过,黄沙缓缓堆叠。
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