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是被一股劲儿拽醒的。
不是谁摇她，也不是声音吵，就是地底下那股力道，忽地一扯，像有根线拴在心口，生生把她从昏沉里拔了出来。她眼皮刚掀开一条缝，那感觉更清楚了——下面有东西在叫她，不说话，光是拽，一下一下，扯得胸口发闷。
她张嘴就哭。
没来得及喘匀气，也没想着忍，眼泪先滚了下来，紧接着嚎声就冲上了天。这一嗓子比刚才还响，带着刚睡醒的哑，可威力一点没打折。声浪撞出去，一圈圈看得见似的，把头顶压着的乌云猛地撕开一道口子。
灰黑的云层裂了。
不是慢慢散，是“啪”地炸开，像布被巨手扯烂。裂缝后面滚着暗红的天光，不像是日出，倒像是谁在天上烧火，火苗压着云底乱窜。风跟着变了向，不再是乱糟糟地打旋，而是顺着哭声的方向，一股股往上抽，连带着地上的焦土碎石都飘了起来。
地面开始抖。
一开始是轻轻晃，脚底板发麻，接着就是整片地皮往下陷了一下，又弹回来，再陷，再弹——跟有人在底下踩脚似的。远处山头的石头哗啦啦往下滚，砸得砰砰响，林子里的鸟全飞了，翅膀扑腾声连成一片，慌得不成样。
寒霄抱着她没动，手臂收得更紧。他左臂上的冰裂纹还是老样子，没再往上爬，可整条胳膊已经硬得不像肉身，冷气顺着襁褓边沿往她脖子钻。他低头看了眼妹妹，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咧到最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完全没了章法，但就是这乱七八糟的哭声，正顶着天、压着地，一声比一声狠。
雷动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稳身形。他头发炸着，不是因为情绪，是身体本能反应——体内的雷丝正被哭声搅得乱颤，指尖电光噼啪跳，想连成网却拼不起来。他咬牙：“别停……再哭会儿……老子还没站稳呢！”
风辞站在侧边，双手虚抬，掌心绕着两股柔风。他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风系异能本该最轻巧，可现在每一缕风都像扛着千斤重，偏生还得撑着，不然吸力上来，谁都站不住。他盯着地缝，低声道：“不对，哭声在压它，但它也在应。”
土衍双掌按地，精锻灵土从裂缝边缘缓缓升起，筑起半人高的矮墙。他指节泛白，额头青筋跳着，每一块土成型都像从骨头里榨出来的力气。他喉咙里滚出一句：“墙要塌了……再来一次就得趴下。”
火烈背靠土墙，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圈极淡的凤凰焰绕着他燃起，火色偏橙，温度不高，纯粹是为了挡从地底往上涌的阴寒。他牙关打颤，不是冷，是体内火脉被哭声震得发虚，凤凰虚影在识海里晃了三晃，差点散了。他咧了咧嘴，自言自语：“丫头……你再这么嚎，哥的火要给你哭灭了。”
光离半蹲在裂缝边上，双眼泛着淡金，数据流在瞳孔里飞快滚动。他眉头锁死，嘴里念叨：“哭声频率127赫兹，地脉震动83赫兹……反相位，对抗性共振。红光还没出来，但它已经在回应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不单纯是封印松动……是它在试探。”
衡盘坐在中央，双手结印，银丝从指尖缠出，绕过每个人的脚踝，钉进地面。他的结界比刚才小得多，只够罩住核心区域，可就这么点范围，也让他唇角不断渗血。他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一边稳结界一边低语：“锚点要断了……再来一波吸力，就得靠肉身扛。”
话音刚落。
地底的红光来了。
不是一闪而逝的那种，是“唰”地一下，从裂缝深处猛地透出来，照得所有人脸上一红。符文浮在地下三丈处，线条扭曲，像活蛇一样蠕动，颜色是那种发暗的赤红，边缘还带着黑气似的晕。光一现，众人脑子里都嗡了一下，像是有人拿钝器敲了后脑勺。
雷动第一个骂出声：“操！这光怎么还带震的？”
风辞抬手捂了下眼，再放下时眼神已经清了：“别看太久，会影响判断。”
土衍的墙“咔”地裂了道缝，他咬牙加力，土块簌簌往下掉。火烈的凤凰焰晃了晃，差点熄。光离的数据流断了一瞬，重新接上时手指都在抖。衡的银丝“嘣”地断了一根，他闷哼一声，嘴角血更多了。
只有寒霄没动。
他盯着那红光，眼神冷得能结冰。怀里云啾啾还在哭，一声接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那哭声和红光明显不对付——一个往上冲，一个往下拽，像两股劲儿在拔河。
然后，吸力来了。
先是地上几粒碎石浮起来，慢悠悠地往裂缝里飘。接着是一块巴掌大的焦木，打着旋儿飞进去。再然后，是一截断裂的雷网残丝，被无形的力道扯着，直直扎进地底。
土衍立刻反应过来：“不好！”
他双手猛按地面，灵土墙瞬间加厚，横在众人和裂缝之间。风辞同时出手，柔风转为实压，形成一道气障。衡咬牙，银丝重新连接，结界微微鼓起，像撑伞似的顶住那股拉力。
可吸力在增强。
土墙表面开始剥落，碎屑不受控地往裂缝飞。风障发出“吱呀”声，像是快撑不住的门板。衡的结界膜泛起波纹，银光明灭不定。雷动整个人往前滑了半尺，膝盖在焦土上蹭出一道痕，他赶紧用手撑住。
“稳住！”寒霄低喝，声音不大，可在这片混乱里格外清晰。
他右臂终于从袖中抽出，掌心凝出一根冰丝，另一端缠上土衍的墙角，借力固定位置。左臂依旧牢牢环着云啾啾，连她抽噎时肩膀抖一下，他都能感觉到。
云啾啾也感觉到了。
她哭得迷迷糊糊，可那股吸力她懂——就像梦里那只手，想把她往下拉。她不要下去，不要离开哥哥们，所以她哭得更狠了，声音都劈了，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寒霄手腕上，烫得惊人。
那一滴滴泪落下去，没入焦土，竟让干裂的地表冒出一丝绿意。
可没人顾得上看。
红光突然跳了一下。
符文扭曲得更厉害，像在挣扎，又像在笑。吸力猛地一拽，土墙“咔嚓”裂开一道大缝，风障“噗”地破了个洞，衡的结界直接凹进去一块，银丝断了三根。
七个人的脚底全都离地半寸。
他们咬牙，撑着，谁都没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