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一寸寸往上拱，像有东西在底下顶。
七个人刚被那股吸力扯得脚底离地，骨头都快飘起来，衡咬着牙把最后几根银丝钉进土里，结界“嗡”地一震，总算没散。风辞手一扬，柔风兜底扫过，给大伙儿脚下垫了层缓冲。土衍跪在地上，掌心贴着焦土，最后一口精锻灵土从指尖挤出来，墙裂了又补，补到手指缝里全是血丝。
他们这才没被拽进去。
可裂缝中央的地皮突然开始翻卷，一块块焦黑的土块像被掀开的瓦片似的往两边倒，底下红光越来越亮，照得人影子都没了，全是一片血色。
“不对劲。”光离猛地抬头，眼睛还泛着金光，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哑了，“这光……不是能量流。”
他盯着那道缓缓升起的石台，嘴唇动了动，没敢大声说。
雷动第一个往前冲，腿刚抬就被风辞一把拽住胳膊：“你看底下！”
众人顺着看去——
祭坛已经露出了大半，通体赤红，像是用干透的血石头雕出来的。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一根根凸起，像筋脉一样在跳。最底下那圈已经开始裂了，裂缝里渗出红光，一缕一缕往外冒，像封条被撕开了一角。
火烈靠在土墙上喘气，凤凰焰缩成指尖一点橙火，照着祭坛边缘：“这玩意儿……以前见过？”
没人接话。
但每个人脸色都变了。
寒霄抱着啾啾站在北侧，左臂上的冰裂纹又深了一层，冷气顺着襁褓边沿爬上来，他自己却感觉不到。他只盯着那祭坛，眼神冷得能冻穿石头。
啾啾在他怀里动了动。
她哭累了，嗓子劈了，眼泪也快流干，整个人软乎乎地贴着他胸口，小脸还是红的，鼻涕蹭了他一襟。她睁着眼，琥珀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那座越升越高的石台。
“黑……手……”她小声嘟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寒霄手臂立刻收紧。
“别怕。”他低声说，嗓音压得低，却不硬，“哥哥在。”
啾啾没动，也没点头，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她的手指还掐着他衣角，指节发白。
风辞站在东南角，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厉害。他抬眼看了看祭坛，又看了看云啾啾，忽然说：“它认得她。”
“闭嘴。”雷动立刻呛他。
“我说事实。”风辞咳了一声，嘴角有点发白，“你没觉得吗？每次她哭，它就抖一下。刚才那吸力，像是想把她拉下去。”
土衍靠在西南的土墙上，掌心裂口还在渗血，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眼祭坛底部的裂缝，声音沙哑：“不是想拉她……是怕她。”
“啥？”火烈扭头。
“封印松了。”土衍盯着那裂痕，“它知道有人能毁了它——或者……救它。但它分不清。”
光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光已经弱了大半，头痛得太阳穴直跳：“这不是普通的封印。百年前那场事……我查过古籍残页，这片地脉底下压的是活物。不是死阵，是活封。”
“邪灵。”衡盘坐在正中，唇角带血，结印的手没松，“当年七大家联手，拿命填的坑。”
他说完，结界银丝又断了一根，轻轻“嘣”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
祭坛上的符文突然齐齐一跳。
红光暴涨，像心跳猛抽了一下，整个裂缝都被照透。那光不是静的，是活的，顺着符文的沟壑来回窜，像血管里奔涌的东西。
然后，一声吼。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
低沉、浑浊、带着铁锈味的嘶吼，像是从极深极暗的地方爬出来，一声一声碾过神识。火烈闷哼一声，凤凰虚影在体内乱颤，差点炸出来。雷动指尖电弧失控乱跳，噼啪打在他自己大腿上。风辞踉跄一步，扶住土墙才没跪下。土衍双掌按地，指缝里的血直接被震了出来。
光离瞳孔一缩，数据流瞬间中断。
衡结印的手抖了抖，银丝又断两根。
寒霄没动，可他环着啾啾的手臂肌肉绷得像铁，冰纹从左臂一路爬到肩胛，冷气“嗤”地一声凝出一层薄盾，把他和妹妹裹在里面。
而啾啾——
她猛地抬头。
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湿漉漉的，映着那红光，像两颗要烧起来的小星星。她望着祭坛，小嘴微微张着，没哭，也没叫，就那么看着。
然后，她轻轻 whimper 了一声。
很小的一声。
像是猫崽子被踩了尾巴，短促，颤抖，带着点委屈。
可这一声之后，她没再哭了。
第一次，在这么吓人的地方，她没哭。
她只是缩回寒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衣服，指节都泛白了，脑袋埋得死死的，只露出浅金色的卷毛尖儿。
四周安静下来。
祭坛的红光还在跳，符文蠕动，裂缝里的光一缕缕往外钻。那吼声没再响，可刚才那一击已经够了。七个人谁都没说话，呼吸都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风辞慢慢直起身，抹了把嘴角：“它醒了。”
雷动咬着后槽牙，头发还是炸的：“醒个屁，还没破出来呢。”
“但它知道我们在。”土衍低声说，掌心按着地，感受着底下那股搏动，“它在听。”
火烈靠着墙，凤凰焰只剩一丝火苗护着心口：“听啥？”
“听她。”光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它在等她哭。”
所有人沉默了一瞬。
寒霄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团子，她已经不抖了，可抓他衣角的手一直没松。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冰盾加厚了一层，冷气在两人周围凝出细密的霜花。
衡坐在正中，结印的手稳住最后一根银丝，结界缩到身周三尺，勉强维持锚点。他抬头看了看祭坛，又看了看云啾啾的背影，轻声说：“别让她出声。”
谁都知道。
她一哭，天地动。
可现在，谁也不知道，她要是再哭一次，到底是把这东西打回去，还是……把它彻底唤醒。
红光又闪了一下。
符文底部的裂缝，似乎比刚才宽了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