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话音落定。
林砚即刻迈步。
无需多问,无需确认。
无数次生死配合,早已刻成本能。
他说出结论的冰冷语气,代表推演完毕、风险穷尽、只剩执行。
“说。”
她蹲落石门之前,随手搁下背包。
加固平板抽出,幽蓝光屏刺破黑暗,照亮满面尘汗。
陈九抬掌。
掌心悬于浮雕上方三厘米处。
五指微曲,落出《摸金秘录》探穴手姿态。
专司勘地脉、辨生死、锁气机。
神识破指溢出。
不是粗浅感知。
是一缕神魂剥离,探入石骨深处,险绝却精准。
无形溪流般的神识,顺着千万年的刻痕沟壑,缓缓流淌蔓延。
他闭上眼。
静态浮雕,瞬间活成巨型能量网络。
石门内部,脉络纵横交错。
如倒置古树根系,盘扎石体深处。
每一道纹路,皆封存沉寂古能。
以近乎停滞的速度,缓慢循环。
网罗之中,七处节点格外醒目。
错落分布,不均无序。
却是整条能量脉络的枢纽核心。
如河道汇口,如枝干分岔,是人为篆刻的精密机关死点。
陈九神识在首个节点停顿。
能量沉寂,却非死寂。
如冰封种子,静待唯一契机唤醒。
他指尖轻点,逐一定位。
“这里。”
“这里。”
“这里。”
掌心缓缓游移。
每一次停顿,皆分毫不差锁死能量节点。
如同以神魂为目,读懂石头深处无声的古老秘语。
林砚指尖翻飞,速得残影。
全程低头,目不交睫。
平板之上,石门浮雕高清影像逐帧拼接、叠加、校准。
毫米级还原所有凹凸纹路,无一处遗漏。
七处节点坐标,逐一录入三维模型。
第七点落定刹那。
她指尖骤然僵住。
虚拟线条串联七点。
极简几何图形成型,映入眼帘。
林砚瞳孔骤缩至极致。
不是典籍图谱。
不是考古遗存。
是她无数次临摹过的、祖父泛黄手稿里的秘纹星图。
“陈九。”
她嗓音压得极低,藏着抑制不住的震颤。
“七点连线,是亢金龙。”
陈九眼帘微眯。
二十八宿,东方苍龙第二宿。
寻常用于观星测象。
唯独西域古文明,借它定位地脉星辰节点。
同步周天运转,锁死地底古老能量。
“星图。”他低声定论。
林砚即刻比对数据库。
坐标高速匹配,数据疯狂跳动。
模型星图与西域古亢金龙星轨,层层重合,分毫不差。
“完全吻合!”
她抬眼,语速急促却稳准。
“开启顺序循西域星轨,逆时针流转。”
“天关起,天罡落。”
矿道入口,风声骤紧。
王胖背对众人,工兵铲横立身前。
身躯绷成满弦硬弓,肌肉线条紧绷。
头灯光束刺破幽深矿道。
眼底漆黑空空,却杀机暗伏。
“顺序敢百分百确定?”他沉声警示。
“七成把握。”
林砚如实作答,冷静克制。
“中原顺时针,西域逆时针。此地规制完全贴合西域古制。”
七成。
寻常局势,算不上稳妥。
但此刻追兵压顶,无路可退。
七成,已是唯一生路。
陈九视线落向石壁旁的阿雪。
她已自行包扎伤口。
白纱布大半浸透暗红血迹,伤势依旧凶险。
脸色惨白近乎透明,唯独双眼冰冷锐利。
全程静默观察,归档所有细节。
“夜枭声波钥匙,充能周期多久?”
陈九语气平直,无波无澜。
阿雪抬眸,对视两秒。
眼底掠过一丝权衡,转瞬褪去。
“上次启用后,充能至少四十八小时。”
“专属设备单次可用,仅有两台备用。”
“他不会在此浪费唯一机会。”
字字精简,句句核心。
她太清楚夜枭的谨慎与狠戾。
“抵达后,调试架设,至少预留半小时。”
半小时窗口。
林砚瞬间完成全盘推演。
“单节点激活十五至二十秒。”
“七节点连贯操作,全程三到四分钟。”
时间优势巨大。
致命前提只有一个——
必须在夜枭抵达前,彻底开门入内。
陈九不再迟疑。
转身踏步,步伐规整稳定。
落至星图起点,天关祭司浮雕之前。
“开始。”
掌心贴合石面。
神识精准扎根首个节点,一丝气机缓缓注入。
嗡——
地底深处,低沉共鸣响起。
细微震颤传遍石门。
脚下岩层微微位移,沉寂千万年的机关,初次复苏。
第一节点,激活。
“下一个。”
陈九掌影平移。
神识丝线持续绷紧,全程连贯不断。
第二道共鸣叠响,音调拔高。
古老石机关,奏响层层递进的和弦。
第三。
第四。
每一次激活,石门震荡愈烈。
能量奔涌愈发狂暴,层层叠叠推向高潮。
细密汗珠,浸透陈九额角。
不是紧张,不是疲惫。
是高强度神识同步、气机精准操控的巨大消耗。
第五节点落定。
他指尖微颤。
是入局以来,第一次失控的细微异动。
林砚看在眼里,不作声张。
默默拧开水瓶,轻置他脚边。
无需言语,各自守位。
就在此刻。
陈九神识末梢,骤然捕捉异动。
矿道深处。
层层岩壁阻隔下,传来极淡、却愈发密集的脚步声。
杂乱不躁,整齐沉钝。
人数极多,稳步逼近。
来了。
王胖瞬间锁死矿道深处。
指节攥白铲柄,牙关紧咬,喉间低滚:“来了!”
阿雪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本能恐惧。
不是怕死。
是刻入神魂的、对夜枭的深层阴影。
“是他。”她沙哑出声。
陈九未曾回头。
掌落第六节点,声线笃定:“六七两点,同步激活。”
林砚心头一紧:“你的气机撑不住!”
“够。”
一字断音,不容置喙。
他左手抬升,双掌分锁两大节点。
神识强行一分为二。
如撕裂神魂,双线并行。
两条感知脉络、两股气机、两处稳定同步。
摸金秘录,极险禁招。
一旦失衡,能量倒流,神识必遭重创。
可追兵已近,没时间循序操作。
矿道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整齐、制式、充满军事化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陈九闭目。
心神归一,双线神识稳稳扎根节点。
双掌同时贴紧石面。
两股气机,同步注入。
双重共鸣轰然交织,沉如地壳闷雷,震彻整座溶洞。
石门内部能量彻底沸腾。
千万年冰封的机关脉络,尽数苏醒。
狂暴能量顺着预设轨迹,疯涌向石门边缘缝隙。
下一瞬。
浮雕亮起。
青白幽光,自边缘次第蔓延。
人蝠共生的古老图案,在光影中鲜活过来。
纹路流转,羽翼微颤,诡秘又神圣。
死寂千万年的石门,裂开一线细缝。
细如发丝,极速拓宽。
轰隆——
低沉机关轰鸣,震荡四野。
门缝扩至两米、三米。
古老阴冷的地底气流喷涌而出。
无腐臭、无硫磺。
是原始苍茫、沉淀万古的时间气息。
通道现世。
两米宽、三米高的石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四壁石材光滑如镜,反射幽幽冷光。
前路未知,幽暗无底。
陈九神识骤凛。
矿道脚步声,已然抵至洞口。
众脚步声中,一道格外突兀。
不快不慢,步距精准机械。
克制、优雅、掌控一切。
伴随而至的,是一缕沉冷阴沉的气息。
如千年封棺寒雾,实质性压落而来。
夜枭。
“进!”
陈九爆喝一声。
王胖身形一闪,魁梧身躯灵巧突进,率先冲入通道。
工兵铲护在身前,戒备纵深黑暗。
林砚抓起背包,紧随而入。
阿雪撑着残破身躯,艰难起身。
伤口彻底崩裂,血水浸透纱布,滴落一路暗红血痕。
她咬牙踉跄,赶在石门闭合前,跌进通道。
陈九最后转身。
头灯光束扫过矿道尽头。
黑暗之中,大批人影列队逼近。
动作制式统一,宛若无魂傀儡。
全员持械,气息冰冷机械。
人群最前,一道修长身影独行而出。
无灯无火,立在漆黑之中。
眼底亮着兽般的冷芒,姿态优雅傲慢。
四目隔空交汇。
无怒,无惊,无恨。
只有猎人见猎物破局的、耐心又霸道的欣赏。
势在必得,尽在掌握。
轰隆——!
巨门轰然合拢。
一切光影、人影、对视,尽数隔绝。
溶洞重归死寂。
通道之内,四盏头灯刺破黑暗。
光束落在镜光石壁,折射出无数细碎冷斑,如幽灵蛰伏。
王胖粗重喘息,背靠石壁,死死盯着闭合石门。
声音沙哑,带着发自本能的战栗:
“那就是夜枭?”
无人应答。
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时间投向通道尽头。
深邃黑暗的最深处,一点微光幽幽闪烁。
极淡、极弱,若萤火飘摇。
却在无尽漆黑里,静静浮动,似邀约,似宿命。
陈九眸光沉凝,望着那点微光。
唇齿轻动,吐出一个埋藏在祖父残稿深处、古老又沉重的名字。
声轻如叹,回荡幽深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