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烛火灭了。
不是被风吹的，也不是谁动手掐的，就是突然一下，全黑了。
只有七兄弟身上的灵光还亮着——寒霄脚底一圈霜白，雷动指尖噼啪带电，风辞袖口卷着微旋的气流，土衍掌心浮着土黄光晕，火烈背后隐约有凤凰虚影晃动，光离瞳孔里数据流闪个不停，衡的银丝在空中织成网，泛着冷光。
就这么点光，照得人脸明明暗暗。
啾啾缩在寒霄怀里，小手还抓着他衣角。她刚才想指外面，嘴刚张开就被按住了。现在哥哥的手松开了，但她不敢出声，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地底下那股劲儿还在，一下一下，比刚才更沉。
长老们站在门口那一排，没往前走，也没退。为首的那位咳嗽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方才那些黑影……不是偶然。它们是封印松动的征兆。”
没人接话。
雷动冷笑一声，把雷球往掌心里一攥，炸出个小火花：“说这些废话干嘛？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直说。”
另一位长老开口，语气慢得像在念经：“百年前，七世家联手封印邪灵，用的就是心源之体的力量。如今封印将碎，唯有再以同根之血重祭灵脉，才能续住平衡。”
“心源之体？”风辞轻笑，尾音往上挑，“你们说的是我妹妹？”
“正是。”长老点头，“她是云家血脉中唯一契合之人，天生能引动天地共鸣。牺牲她一人，可保万民安宁。”
“放屁！”雷动猛地抬头，头发炸起来，电音嗡嗡响，“谁给你的脸说这种话？她才五岁！连话都不会讲！你们拿她当祭品？啊？当工具？”
火烈立刻接上：“我们云家不干这种事！要封什么破印自己去封！别打我妹妹主意！”
土衍没说话，但双掌贴地，灵土墙“蹭”地拔高半尺，直接横在长老和寒霄之间。他眼神没变，还是那样冷冷的，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护人。
光离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来时瞳孔里的数据流停了。他盯着长老，嘴角往下撇：“你们推演过没有？纯善之体若含怨而逝，灵脉反噬会比现在严重多少倍？这不是续封，是催毁。”
衡手指微动，空中银丝绷得更紧：“结界没撤。你们踏不进来。”
寒霄一直没吭声。他低着头，下巴挨着啾啾的卷毛，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结了层薄冰。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可整个厅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想都别想。”
啾啾听见了。
她不懂“献祭”是什么，也不明白“封印”“邪灵”这些词，但她知道哥哥们现在很凶，说话的声音一个比一个硬，灵力也乱糟糟的，像锅煮沸的水。
她偷偷抬眼，看寒霄的脸。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眉心皱着，鼻梁高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伸手想去摸，可手指刚抬起来，又缩回去了。
她怕。
她从来没见过哥哥们这样。
她想笑一下，像平时那样咧个嘴，拍拍雷动炸成蒲公英的头发，逗他“嘿嘿”两声。可她笑不出来。胸口闷闷的，眼睛有点热，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了。
她只是把脸轻轻贴进寒霄怀里，小手攥得更紧。
寒霄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身子，冰息不由自主缓了一瞬。他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了下她的脸颊——其实什么都没有，但他习惯了。
小时候她哭，他就这么擦。现在她没哭，他也这么做。
长老那边又有人开口：“你们年少气盛，不懂大局。若邪灵复苏，生灵涂炭，你们今日护下的这孩子，也会死于乱世之中。早亡晚亡，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风辞忽然笑了，笑得挺温柔，可话一点都不软，“她现在活着，会笑，会抓我的袖子，会偷喝火烈熬的糖水，会在我施法时一脚踢翻阵盘——她是我们的妹妹，不是你们算盘上的一个数。”
“对！”火烈大声附和，“她昨天还趴我肩上啃芝麻饼！啃完还冲我笑！牙都没长齐呢！你们忍心？”
雷动冷笑：“你们要是敢动她，我不介意先把你们雷成焦炭。”
“够了！”为首长老厉声喝道，“这是祖训！是责任！不是你们撒脾气的地方！”
“祖训？”光离嗤笑，“祖宗要是真有灵，也不会让后人拿亲妹妹去填坑。你们守的是律法，我们护的是人。”
衡依旧站着没动，银丝浮在空中，结界稳稳罩着八人。他声音平得像没情绪：“你们可以继续讲道理。但在你们讲完之前，请记住——只要我还站着，这个结界就不会开。”
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
不是那种“咚咚”的心跳感，而是更深、更远的一记轰鸣，像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撞击声，整座议事厅的柱子都跟着颤了颤，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烛台倒了，发出“哐”一声。
没人去扶。
所有人都盯着大厅外的方向。
那边黑着，门没关，夜风灌进来，吹得残余的灰烬打着旋。可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烧焦的铁，又有点像腐烂的草木。
啾啾突然动了。
她的小手从寒霄衣服上滑下来，转了个方向，重新指向门外。不是随意指，是指得很认真，胳膊伸得笔直，手指微微发抖。
寒霄察觉到她的动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
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比黑影更沉，比震动更近。
他把啾啾搂紧了些，冰盾边缘再次加厚，霜纹蔓延到脚边三尺。
雷动掌心雷光暴涨，低吼：“准备！”
火烈凤凰虚影完全显现，火焰沿着手臂烧上来。土衍双掌压地，灵土墙瞬间筑成半圈堡垒。风辞指尖风丝缠绕，随时能送人腾空。光离瞳孔数据流重启，快速扫描前方黑暗。衡双手结印未动，银丝密布空中，六面结界牢牢锁死。
长老们没再说话。
他们站在原地，脸色变了。
他们也感觉到了。
那不是封印松动。
那是……封印正在被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