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该收拾残局了。”
林烬脚尖一挑，河滩细沙翻涌而起，如潮水般覆盖住苟延残喘的火堆。
滋啦一声，最后一缕白烟彻底熄灭，不留半点余温，仿佛这里从未有人驻足。
寒气顺着裤腿往上钻，方才火堆带来的暖意荡然无存。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鸡皮疙瘩，毛孔在冷风里骤然收缩。
他伸出食指蘸了点晨露，竖在半空分辨风向。
风从工厂的方向吹来，裹挟着铁锈腐烂的臭味，还有化学药剂刺鼻的气息。气流把残留的热气推向河面，这是最朴素的风向标，比精密仪器还要可靠。
生死关头，再先进的科技，有时也抵不过老祖宗传下的土法子。仪器会故障，可风不会说谎。
林烬对着苏清比出静默手势，五指向下一压，示意进入潜行状态。
苏清立刻领会，紧绷的身躯尽数放松，像猫一样压低身形。
两人沿着河岸杂草丛朝工厂摸去。枯黄草叶剐蹭裤腿，细碎沙沙声响，很快就被河水拍打礁石的轰鸣彻底掩盖。
晨雾弥漫如薄纱，能见度不足十米。
这是天然的伪装，就算天上盘旋无人机，也很难看穿这片迷雾。
林烬把呼吸压到每分钟四次。面板数据平稳跳动，没有因为奔袭出现大幅波动。这般对肉身极致的掌控，是无数次伤痛淬炼出来的本能。
视网膜左上角，淡蓝色光幕静静悬浮。
【环境感知：开启】
周遭所有热源被一一标记，红色代表敌人，绿色代表无害生物。在他眼中，整片世界已然化作数据化的猎场。
靠近工厂外围围墙，林烬骤然止步。
墙面上爬满枯败藤蔓，如同一张张干瘪人皮贴在红砖之上，随风晃动，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抬手指向排水管旁的阴影，那里屋檐外凸，恰好挡住监控摄像头，是一处完美的监控盲区。
林烬弯腰拾起一块碎石，掂量轻重，手腕一抖，石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进盲区。
最原始的试探手段，反倒能骗过不少高精安防。越是依赖科技的防御，越容易轻视这种简单的物理试探。
啪。
石子落地的脆响，在寂静晨雾里格外清晰，如同敲响倒计时的钟。
三分钟过去，一队巡逻人员途经这片区域。
靴子碾过碎石路面，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林烬视网膜面板飞速跳动，记录下每一步的节奏。
【敌方巡逻间隔：12秒。
警戒级别：中等。
装备：轻型护甲，自动步枪。】
他心底快速推演。
这个时间差，足够一人悄无声息通过；可两人同时行动，风险极大，无异于在雷区跳双人舞，稍有不慎便会触雷。
警报一旦响起，工厂里埋伏的人马就会像捅开的马蜂窝一样倾巢而出。到那时，别说复仇，能不能活着脱身都是未知数。
最优方案，自己先越墙，再接应苏清。
苏清没有多余废话，紧紧攥住袖珍手枪，眼神沉凝。昔日养尊处优的世家千金，早已学会用刀刃说话。
巡逻队转身的刹那，林烬骤然发难。
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骤然松脱，爆发力拉到极致。肌肉纤维撕裂传来微弱痛感，瞬间被面板转化为微量武道值。
手掌扣住藤蔓卸去落地冲击，枯叶在掌心碎裂，却没有传出半分脆响。
他成功落到围墙内侧。头顶红外传感器扫过一道红光，却没有触发警报。
看得出来，这帮人认定此处是死角，连传感器都懒得维护。典型的富家子弟式安保，只求做个样子，以为挂好警示标识便可高枕无忧。
这份傲慢，便是他们的死穴。
林家的人总信奉金钱可以摆平一切，却忘了武道之路，从来都是鲜血铺就。
林烬迅速甩出绳索，绳头在空中打完结，牢牢卡进墙头砖缝。
他朝苏清打出信号。
苏清身形轻盈，顺着绳索攀爬，顺利翻过围墙。
落地一瞬，鞋底蹭过地面扬起微尘，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娇弱。家族倾覆之后，昔日的锦衣玉食早已被磨成钢铁般的意志。
落地之后，她立刻翻滚躲入阴影，枪口对准四周，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头发沉。
院内，犬吠陡然响起。
汪！
低吼凶狠，带着一股血腥气，撕破清晨的宁静。
林烬当即按住苏清肩头。
两人瞬间僵立，如同两尊石像，连心跳都强行压到最低。
一头狼狗从转角猛冲出来，体型比普通藏獒还要壮硕，通体黑亮，嘴角挂着涎水。幽绿的眼珠死死锁死两人藏身的方位。
它不停抽动鼻子，已然嗅到生人气息。喉咙滚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后腿微微弯曲，蓄势待发。皮毛之下，肌肉线条紧绷，满是狂暴的爆发力。
林烬手掌按在刀柄，拇指拨开保险。
打算趁恶犬扑来的瞬间一刀割喉，绝不能让犬吠引来大批敌人。
刀锋微露，寒光映在狗的瞳孔之中。
浓烈杀意凝成实质的寒气，周遭空气仿佛都骤然降了几度。
他手指已经扣紧刀柄纹路，只等这畜生再往前踏出半步，便要身首异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