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苏黎世国际会展中心。
水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芒,落在光洁如镜的舞台地面,将奥利弗·格雷精心修饰过的脸庞映照得失真。
台下坐满全球顶尖生物科技投资人,无数镜头如同长枪短炮对准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屏。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场不停歇的无声暴雨。
奥利弗理了理领带,指尖轻叩讲台,麦克风传出沉闷的嗡鸣。
他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目光扫过台下,仿佛在审视自己囊中之物。
“女士们,先生们。”扩音器把他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压抑不住的兴奋藏在语调里,“今天,前沿视野,将重新定义生命的长度。”
大屏幕骤然亮起,画面切进无菌实验室。
身着防护服的首席科学家手持微量注射器,针尖刺入培养皿里一团淡粉色的细胞组织。
“这就是第三代基因编辑载体。”奥利弗张开双臂,姿态张扬,“它可以治愈一切。”
千里之外,太平洋孤岛实验室。
空气弥漫着服务器运转带来的温热,混着淡淡的咖啡苦气。
江稚鱼窝在宽大的黑色皮沙发里,双腿蜷缩,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
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窗口,主画面,正是苏黎世发布会的现场。
【三,二,一。】她在心底默默倒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超市促销清单,【剧本走到这一步,反派本该发表一番获奖感言,可惜,他没这个机会。】
身旁的裴烬,指尖悬在键盘之上。听见她的心声,指节微微收紧,泛出青白。
他没有转头,视线死死钉在代码运行窗口,一条红色进度条,悄无声息蛰伏在数据流的最底层。
“准备好了吗?”裴烬嗓音低哑,喉结缓缓滚动。
江稚鱼垂眸,望着杯中黑咖啡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点头。
【动手吧,别让鱼等太久,不然就不新鲜了。】
裴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食指重重落下,敲下回车键。
咔哒。
清脆按键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如同扣动了一枚无形的扳机。
苏黎世会场。
全息屏上的细胞还在肉眼可见地修复增殖,泛着健康的粉润光泽。
台下惊叹声此起彼伏,已经有人举起手准备提问。
可仅仅三秒过后。
屏幕画面猛地卡顿,仿佛信号接触不良。
下一刻,那团粉色细胞像是被无形力量侵蚀,颜色飞速加深,由暗红转为灰败,最后化作一滩毫无生机的黑色粘稠物,缓缓摊在培养皿底部。
激昂的会场背景音乐依旧在播放,和屏幕上这幅死亡画面,形成荒诞刺眼的对照。
奥利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下意识望向后台控制室,那边却没有半点回应。
“这是……正常氧化反应……”奥利弗一把抓过麦克风,声音发飘,拼命想要圆场。
台下一片死寂。
第一声快门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闪光灯不再间歇闪烁,疯狂接连爆亮,把奥利弗惨白的脸照得如同纸人。
“那是细胞坏死!”前排一位白发教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尖锐的锐响,“是链式细胞崩溃!这是致命缺陷!”
哗然轰然炸开,像一滴冷水浇进滚沸的油锅。
孤岛实验室。
江稚鱼盯着屏幕上一路飙升的负面舆情曲线,伸手摸出一颗薄荷糖。
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摩擦,她慢条斯理剥开,把糖果丢进嘴里。
【我早就说过,贪多嚼不烂,这下好了,直接把舌头给咬到。】
心底念头刚落,裴烬的屏幕接连弹出一排排绿色的发送成功提示。
“证据已经发出。”裴烬收回手,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全球各大金融监管机构,三家顶级财经媒体,还有……委员会的敌对势力。”
几乎同一时间,江遇白的电话接入,扩音器传出他冷冽的声音。
“基金会官方声明已经发布,全面撤销全部投资意向,正式提起欺诈诉讼。前沿视野股价五分钟内三次跌停,交易已经被迫暂停。”
江稚鱼含着糖,舌尖抵在上颚,清凉感直冲脑门。
她望着屏幕里被安保团团围住的奥利弗,对方拼命挣扎,领带歪斜,金丝眼镜滑落半边,狼狈不堪。
【把全部希望押在别人身上,就是这个下场。靠别人,不如在家躺平。】
她微微眯起眼,眼底映着屏幕幽蓝的光,内心没有半分波澜。
苏黎世会场的后台通道。
奥利弗被两名高大安保架着,踉跄穿行在昏暗走廊。
外界喧嚣被厚重防火门隔绝,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喘息。
口袋里私人手机一阵震动。
奥利弗挣开一只手,颤抖着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加密频道消息,没有发件人,只有孤零零两个字:
“清理。”
这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奥利弗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攥住手机边缘,指节泛青。
他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委员会不需要失败的棋子,尤其还是暴露在公众视线之下的废子。
“放开我!”
奥利弗陡然嘶吼,猛地推开身旁安保,跌跌撞撞冲向走廊尽头的紧急出口。
身后传来安保的呵斥与急促脚步声,他已经顾不上。
他一头扎进冰冷的夜风。
苏黎世街道空旷冷清,只有远处电车驶过的轰鸣。
奥利弗背靠冰冷砖墙,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面孔,肩膀不住剧烈颤抖。
不能死。
他不能就这样沦为弃子。
奥利弗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透出绝境野兽般的凶光。
他想起骤然撤资的江氏基金,想起发布会上那套看似完美、实则暗藏杀招的数据。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唯有设局之人,才有机会破局。
他撑着墙壁勉强站起,踉踉跄跄走向街角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公共电话亭。
玻璃门板蒙着薄灰,映出他此刻如同丧家之犬的模样。
奥利弗伸手摸向口袋里的加密芯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迟疑一瞬,随即狠狠攥紧。
电话亭内的听筒悬在半空,被夜风拂得轻轻摇晃,撞击金属外壳,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
奥利弗深吸一口混着尘土气息的冷空气,握住冰冷听筒,另一只手,将芯片插进卡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