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还浮在空气里,像被谁按了暂停。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了这刚稳下来的气场。
可雷动不行。
他站着,背脊绷得死直,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片昏影。刚才啾啾那一声“不怕”,像根火柴,“啪”地点着他心里头最深的地方。烧得慌。胸口闷得发烫,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忽然动了。
脑袋猛地一抬,脖子上的筋都绷出来了。眼珠子红的,电光在里面噼啪炸,一缕缕细小的雷丝顺着发梢往外窜,头发“轰”一下全炸了起来,根根直立,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敢——动——她——?!”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震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掉。
门外的长老们齐齐后退半步。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手一抖,拐杖“咚”地杵进地砖缝里,半天没拔出来。
雷动不管。他双臂猛地张开,周身雷弧“轰”地炸起三尺高,蓝白色的电光在手臂上下游走,噼啪作响,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地面开始轻微震动,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那股酥麻顺着鞋底往上爬。
“我云雷动在此立誓!”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声音震得议事厅四角嗡嗡回响,“若有任何人想带走啾啾——”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门口那群人,眼神狠得能剜肉。
“先踏过我的尸首!”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头顶横梁“咔”地裂开一道缝,一块碎石“啪”地砸在他脚边,溅起一小团灰。
没人敢接话。
连风都停了。
寒霄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啾啾。小姑娘刚说了话,劲儿像是用光了,眼皮沉沉的,脑袋往他颈窝里蹭,小手却还贴着他胸口,一下一下拍着,好像在说:我在这呢。
他低头看了眼她,又侧过脸,瞥见雷动那副模样。
炸毛炸到一半,雷光乱窜,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弓弦,随时要断。
寒霄没出声。
只是左手极轻地搭上了雷动右肩。
碰上去的时候,动作几乎看不见。指尖凝出一层薄冰,不厚,就一层膜似的,覆在他肩头。不是压制,也不是冻结,就是那么轻轻一贴,把自身那股沉稳的气息送过去。
雷动浑身一僵。
炸着的头发“唰”地落下一半。游走的雷光瞬间收敛,缩回掌心,只在指尖跳了两下,像快熄灭的火苗。
他喘了口气,肩膀松了一寸。
寒霄的手还在那儿,没拿开,也没用力,就那么搭着,像根定海神针。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雷动粗重的呼吸声。
啾啾动了。
她原本眯着眼,快睡着了,可二哥刚才那阵动静太大,雷光晃得她眼皮痒。她微微仰起头,卷毛蹭着寒霄下巴,琥珀色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直勾勾看向雷动。
她看见他头发还是乱翘的,脸上还有点红,掌心里还捏着一点电光,像攥着颗舍不得放的小星星。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她知道他是在保护她。
就像每次她尿布湿了,他会第一个冲过来换;每次她哭,他会笨手笨脚地摇拨浪鼓;哪怕她咬了他的手指,他也只会咧嘴笑,说“咱幺妹牙口真好”。
她的小手慢慢抬了起来。
软乎乎的,掌心朝上,冲着雷动。
不是要抱,也不是要东西。
就是想碰碰他。
雷动愣住。
瞳孔猛地一缩,所有残余的雷光“嗖”地收回体内,连指尖那点火星都没留。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喉咙滚了滚,像是吞了什么很烫的东西。
然后,他弯腰。
动作有点僵,但很认真地,把头顶凑到了她手掌底下。
啾啾笑了。
酒窝一陷,小米牙露出来,小手轻轻落在他炸毛的头上,摸了两下。手感毛刺刺的,像摸了只不听话的雷耗子。
雷动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哪还有半分凶相。只剩下一点藏不住的软,和一丝快憋不住的鼻酸。
他想笑,又不敢笑太大声,怕吓着她,只能抿着嘴,任她小手在他头上揉来揉去。
寒霄看着这一幕,肩线不知不觉松了下来。搭在雷动肩上的手也收回了,转而把啾啾往怀里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咆哮从门外炸进来。
不是人声。像是某种巨大野兽被铁链锁了千年,终于挣开一道口子,冲着天地嘶吼。声浪撞上结界,“嗡”地震出一圈波纹,连带着整个议事厅的地面都轻晃了一下。
雷动猛地直起身,一手挡在啾啾前面,掌心雷光“唰”地亮起,虽未爆发,却已蓄势待发。他眼神重新锐利起来,死死盯住门外那片黑。
寒霄手臂一紧,把啾啾完全护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卷毛,目光如冰刃扫向门外。
结界外,腥风又起。
长老们脸色发白,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往前一步。
啾啾被搂得严实,只露出个小脑瓜。她没哭,也没怕,反而努力仰着头,透过哥哥们的肩膀缝隙,去看雷动的背影。
她看见他站得笔直,头发又有一点点炸起来了,但这次不像刚才那么凶。像是一道守在家门口的闪电,亮着,却不伤人。
她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小手从寒霄胳膊缝里伸出来,没再去摸头,只是冲着他,轻轻挥了两下。
雷动察觉到了。
他没回头,可掌心里那团雷光,悄悄变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