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未寄的家书2心邪
书名:神魂出窍 作者:走阴者肖师兄 本章字数:4747字 发布时间:2026-09-07

灰蓝色天幕已经处于下午时段,这个界面的阳光并不强烈,非常温和,天色、阳光在溪水上铺了梦幻般的一层浅蓝。

金鸠把阿禾背起来,说了一句你指路,就脚下一点,人已升到半空。三人不再地面走动,直接朝北边飞过去。

溪流往北是一条湍急大河,上游有很多小分叉河道,一幕幕河边景色从下空掠过去。阿禾伏在金鸠背上,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偶尔指一下方向,最后说:“就是那座桥。”

漯河石桥已经能看见了。从半空往下看,它像一道旧疤,横在灰白色的河面上。附近不远处有不少原地居民的村落房屋,肖彦与金鸠没降落下去,只问:“土地庙的位置?”

阿禾又用手指向了村北荒野方向,说,“那边有一片荒地,再走一截就是。庙塌了一半,门口有棵半死的樟树。”

肖彦与金鸠朝那边望过去,果然有片荒地,灰草长到人腰高,再远点,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樟树露出来,树身从中间裂成两半。土地庙就隐藏在树后露出小片轮廓。于是飞行过去,落在庙前。

庙体结构塌得厉害,墙歪着,庙顶斜下来,瓦掉落了一地,门早就没了。庙里暗淡,依稀可见一尊破损神像在里面,似乎早已经没有人来修缮供拜了。

阿禾走了进去,两人站在门外等着。她在破损神像前,用手伸到后面搬开几块碎砖,又从里面暗洞取出一个灰布包袱,先抹掉上面的灰,才认真看了一下。

“包袱还在。”

她喃喃自语了句,很快调整心态,扫除脸上的伤感色彩。慢慢打开了包袱,里面除了两件旧衣物,还有一封旧信。封口蜡已经裂了,信纸黄得发脆,像碰一下就会碎似的。她把信轻轻捧在手里,没有马上拆开。

“信,找到了吗?”金鸠在门外问。

“找到了,麻烦两位仙师请等等。”

阿禾走出门外站着,手里把信封翻过来,让那“阿禾家书”四个旧色字体朝着阳光。字是竖写的,笔迹清瘦,不像女人手笔。她的眼眶却不知不觉湿润了,怔怔看着那信,像从很远的从前艰难地转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这信,是我最后那次赶集,请城里一个老秀帮忙写的。”

肖彦与金鸠确认了信封,对她轻声道:“找到了就好,我们会护送你把信送到家人。说起来,我们过来的时候,碰到你弟了,你弟一直在默默等待着那个出去赶集的姐姐,归家。”

“嗯,我弟名叫阿苗,还小,还不知道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了。”

阿禾身子微微颤抖着,手上把信贴回胸口,慢慢往外走,来到门口的断阶处静静坐下。一阵荒野之风吹来,带着一股草气的苦涩味,她低头看自己那只被鬼匪束缚导致变形的脚,像在看另一个人。

“我十三岁时,被坏人拐卖到城里。”

阿禾忽然说起自己的遭遇,语气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幽怨。

“不是好人家,是给一户开布庄的姓马人家当丫鬟。老爷很凶,太太也凶。我白天洗不完的布,晚上替他们守院子,每天只能吃剩饭,睡柴房,辛辛苦苦做了三年,人瘦得只剩下一副皮包骨。我想过回家。有一回,我趁老爷出门,偷跑了。很快被管家抓回来,在院子里吊了半天,抽了一身皮鞭子。太太恶狠狠说,以后再敢跑,就把我卖到窑子里去。从那以后,我害怕了,不敢再提回家的事情。可我总想着我娘和我弟弟,我就想捎个信,报个平安,让家里别当我已经死在外头了。”

肖彦想了想,问:“所以,你才去求人写信?”

“嗯。”阿禾点头,“那天,我偷偷跑出来了,我也不敢逃离,只是拿出自己辛苦攒的工钱,请城里的秀才帮忙写了一封信,是寄给家人的家书。写的是我在城里大户人家当丫鬟,过得很好,让不必挂念,等下年开春,我就回家看看她们。”

说到“回来”时,那声音很轻,啜泣着,充满着悲伤,像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的一句空话。

两人没插话,听她继续说:“信写完之后,我贴身收着。可回来路上,管家知道我偷跑出来的事情,带人找到了我,就说偷了老爷的钱。我哭诉着说没偷,他让两个男家丁按住我,没找到钱,只是把信掏出来拆开念。念到‘开春就回来’那一句,他笑了,说我一个死契的丫鬟,还想回去不成,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回去后,我娘赔得起这些钱吗?”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只要我的卖身契还在马家,我做什么反抗都是没用的。我如果回去了,我弟会被人追债,我娘会被人讹。我不能送信,信不送到,他们就当我还在城里。我不回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管家最终把这封信还给我,他知道我害怕了,担忧了,不会真把信送到家人手里。”

两人已经了解到事情大概因果,金鸠心里为阿禾的事情感到气愤,不由得低声骂了一句“可恶的旧社会封建主”,肖彦的神色却依然沉静,继续问下去:“后来呢?”

“后来城里来了一群土匪,他们杀人不眨眼,专门洗劫大户人家,把城弄乱了。马家的人连夜逃跑,我跑散了,带着这封信往家方向跑了三天三夜,天黑经过漯桥。我想,过了桥,就到家了。”

阿禾的声音忽而低下去,像那三天三夜的路程又压回身上。

“那天晚上,我终于跑到村口那棵柳树后头,看见我娘坐在门口。她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纳鞋底,弟弟就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屋里灯光暗淡,月光把他们的脸照得灰扑扑的。我就静悄悄站在树后,腿已经软了,却不敢出去与家人相逢。”

“你为什么不敢过去?”金鸠皱眉问。

“我不敢,是因为我在害怕,害怕马家的人会回来,管家会派人过来找上门。”阿禾继续伤感的倾诉自己的不幸遭遇,“我当时那一身破烂衣裳,根本不像正常人样穿的,鞋子也是破的,乱蓬蓬的头发好久没梳。我要是出去了,会吓着她们的,我娘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我这些年遭遇了什么罪。我娘身子本就就不好,体弱多病多年,会受不了。我弟也会问的,我怕这张嘴忍不住,就把在马家那些遭遇全吐出来。那些话不是好话,它们像死水一样,散发着一股恶臭,我不能让她们闻着这股恶臭。”

“所以你又跑了。”肖彦继续问。

阿禾把头压得很低,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我在柳树后头蹲到后半夜,后来我弟困了,我娘抱他回屋,门关上了,我就走,沿着那条河走,一直走到漯河石桥上。我走到桥心,就忍不住望向水里,在水里头有个我的影子,她很坚强,没像我一样懦弱的哭,还反冲我嘲笑说:你这么回去,只会拖累他们。你不如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娘不用赔钱,你弟不用替你还债,你的信也不用送了,你不用再回来了。”

“我听了影子的话,整个人怔怔站在那儿,心里想反抗,想逃跑,可是腿动不了,那声音实在是太软了,有着一股摄魂夺魄的魔力,像小时候娘亲声音在耳边哄我睡。而我多天奔波劳累逃跑,吃不好睡不好,身子早虚弱的没有反抗与逃跑的力气了。我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里怎么想的,选择相信了它,想着只要跳下去,一切事情就都干净了吧?所以我最终忍不住就跳了。”

肖彦听之,不禁皱起眉头,知道问到了整个事件的最为关键之处,不由继续问:“跳下去之后呢?”

阿禾继续陷入那段痛苦与恐惧的回忆:“河流的水很急,一下就没过去了,我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感到河底全是石头,身子被冲撞着流动了很久,我也双眼一黑失去了意识。再次意识清醒之后,不知道自己被冲到哪儿去了?天亮以后,河水还是浑的,我爬出河流,路过的人却没人能看见我,我才确定自己死了,不过是一个不散的冤魂罢了。”

直到阿禾说完生前种种遭遇,身子仿佛轻灵了许多,压制心里多年的哀怨往事,今天终于得以在别人面前一吐衷肠:“只是不知道那河水中的倒影,是我的影子?还是水鬼变化的?”

肖彦沉思片刻,才为她讲解道:“那东西不是你的影子,也不是水鬼的,而是一种专门蚕食凡人七情六欲与人生八苦的魔鬼。它会把凡人的欲望与恐惧一点点放大,最后让人自己陷进去一条死路。”

金鸠不禁问:“世上还有这种魔鬼?”

肖彦继续讲解:“这种魔鬼,不但存在,还多了去。专找心里悲苦的宿主对付。人心里越怕,魔鬼越是喜欢制造恐惧。人越想逃避,魔鬼声音越是在脑子里叫人去死吧。魔鬼以人的负能量为资粮,它们也有称呼,东方道家称之为“三尸鬼”、佛家称之为“烦惑魔鬼”,西方称之为“撒旦”。一旦人的精神意志被磨光、七情六欲被吃光,其生魂、阴魂会被摄入阴煞之地困住,无法进入轮回,最终变成地缚灵种类。”

肖彦又对金鸠道:“功曹使说过,这封信,才是阿禾冤魂不散的最大心结。只要把信送到该去的地方,解开她的心结,怨气才会消散,摆脱成为地缚灵的结局,得以轮回往生。”

“好吧,我们现在就帮她去送信。”金鸠也理顺了阿禾事件的因果关系,表示认同。

“谢谢两位仙师相救之恩,你们对阿禾的大恩大德,唯有来生做牛做马再来报答了,请受我一拜。”阿禾说着,转身就对两人跪拜下来。

“起来吧。我们过来这边界面一趟的时间并不长,还是先护你送信要紧。”肖彦淡然道,伸手扶起她身子。

阿禾把信重新放回包袱,信还在,必须要送达家里。只是这一回,她鼓起了勇气,不会再让恐惧替自己做决定了。

肖彦转过身,金鸠扶着阿禾,三人朝村口那边走。傍晚的野风从南边吹来,不再那么冷,其实暖和的不是风,而是人心那点真情流露,难以被降温。

村口的大柳树已经能看见,树影在微微婆娑起舞着。阿禾脚步忽而停了一停,声音极轻:“那影子又来了,在柳树后面站着。”

两人闻言,目光观察过去,在柳树后面果然有一团极淡的飘渺鬼影,就站在树影之间。只是这次显示出来的样子不是阿禾,脸上五官模糊不清。它也不过来拦路,就那样远远的,静静的,凝望着阿禾,像在等她自己走过去,靠近它。

肖彦认得这团鬼影是什么东西,阿禾当年就是被这东西叫住了,迷惑了,道:“你当时,就是看见它吧。”

阿禾嗯了一声,点点头,心里在惧怕黑影,但还是壮着胆子直面恐惧道:“当时它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它变幻成我的样子,来蛊惑我。可是我当时并不是想死,只是想回家看看家人,只是想把信送到。但是它就在我耳边蛊惑说,你已经回不去了。我一时心神不稳,就那样掉进去水中。”

金鸠握着铁尺的手指紧了紧,问肖彦:“为什么魔鬼现在还跟着她?”

肖彦目光冷冷望着那鬼影,解释道,“因为在阿禾回家途中,情绪波动与八苦怨气产生了大量负面情绪气息,魔鬼就嗅着这股气味追踪过来了。不过,有我们护在阿禾身边,魔鬼还不敢近身罢了。”

“法衣显。”肖彦言出法随,判官袍显化在身,那鬼影见状,忌讳地往后缩了缩,它能感应到肖彦身上有着能够威胁自己的能量波动,随即影子消退不见了。

肖彦对阿禾安抚道,“先送信,有我在这里,它近不了你。”

阿禾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深,眼眸里真情流露,点点头,继续朝柳树走。两人身影没有跟的太近,知道这最后一段,还得阿禾自己走过去。

柳树后,那扇木门已经能看见了。娘家的土屋低矮,门半掩着,她走到门前站住,低头,凝视手里的信。她内心经过了一番艰巨的挣扎,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手,想把信塞进门缝之内。可手在门板前停了一下,像是怕,最后还是把信轻轻推了进去。

“娘。”她低声叫了一句,声音幽幽的,充斥着一股久远的凄凉与期盼。

门里没有应,那鬼影又在附近显现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撕开了一道伤口,痛苦挣扎着。肖彦看见,阿禾的魂体此刻忽而闪亮了一下,像被一层极淡的白雾裹住,那些压了她心灵多年的东西终于从身上脱下去了。

那鬼影没再凝聚,这次是真的在消散了,在痛苦中露出了千百张清晰可见的面孔,全是阿禾生前的种种恐惧与悲伤的面孔,它们正在逐一碎裂,消散着。

肖彦知道,这是阿禾已经完成了心灵上的自我救赎,才引起的现象。只要把信送进门,心愿了结,可以不必再回这个家,魔鬼再也不能纠缠这个宿主。而她只需要知道,娘和弟弟还活着就行了,能收到这封信就够了。

阿禾身上怨气在大量消散着,暗淡的阴魂逐渐转变为白光透明状态。心头石已经落下,缓缓退后两步,转过身来,这次没有哭,只是神态平静的朝肖彦和金鸠点了一下头,感激道:“送完了,谢谢两位仙师的帮助。剩下的路,我知道怎么走,就不劳烦仙师了。”

“可以,你现在的天路,已经被打开,可以选择去往生了。人间之事,早已经往事如风,你也不必再驻留在何处。”

肖彦与金鸠对阿禾微笑道别,两人朝来路飞行回去。这趟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虽然任务的凶险指数并不高,但是极为煽动感情。即使是走阴者,也会有在事件中触动感情的时候,只是他们的道心坚定,所以才没有轻易表露出来罢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神魂出窍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