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撞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那一下更沉，像是有东西用整个身子砸在了上面，震得梁上灰扑簌簌往下掉。寒霄没动，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啾啾的小脑袋被裹在冰蚕丝襁褓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那扇发抖的门板。
她没哭。
也没闹。
就是呼吸轻轻的，贴着大哥胸口，一下一下。
雷动站在最前头，掌心还压着一层薄雷光，没炸开，也没收回去，就那么悬着，像随时能劈出去的一把刀。他头发有点乱，但没炸毛，眼神死死钉在门缝那儿，连眨眼都省了。
风辞退到了兄弟中间，手指微微勾着，一缕柔风贴着地面绕过去，在衡的结界内侧铺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他没说话，嘴角也没翘，可站姿稳得像生了根。
火烈拳头攥着，指缝里冒了寸长的火苗，不旺，也不灭，就那么烧着。他眼珠子转了转，往门外看了两眼，又收回，喉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光离眯着眼，视线扫过土墙边缘，没点评，也没出声。衡指尖还有点余韵，空间褶皱密了一圈，他站在最后，目光偶尔掠过西南角那个一直没动的人影。
是四哥。
云土衍。
从刚才那一声巨响之后，他就没说过话。不是不动，是动得特别慢。别人戒备的时候他在看地，别人出招的时候他在听声，现在所有人都盯着门，他却低下了头，脚掌贴着地面，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地上的裂缝——就是先前“咚”一声裂开那道——开始合拢。
不是靠蛮力压回去，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长，像树根一样钻出来，缠住两边碎石，慢慢往中间拉。土色变了，从焦黑干裂变成深褐湿润，表面浮起一层细光，那是精锻灵土的标志。
没人提醒他。
也没人问他要做什么。
但他做了。
而且做得特别安静。
他双手抬起，没结印，也没念咒，就是掌心向上，像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接着，大厅外围的地面突突跳了三下，七根土柱从地下窜出来，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围成一个环形，和议事厅的墙基咬合在一起。
风辞看了一眼，指尖微颤，那层柔风立刻卷过去，帮着把土柱之间的缝隙封住。
衡也动了下手，空间褶皱轻轻一荡，像是给每根柱子都钉了根看不见的钉子。
土墙开始连接。
一根接一根，往上拔高，速度不快，但稳。每一寸墙体成型，表面都会闪过一道暗金纹路，那是分层结构——外抗冲击，中吸震动，内恒稳定。不是普通泥土，也不是初阶灵土，是四哥练了整整三年才掌握的高阶精锻土。
第一道墙闭环完成时，门又撞了一次。
这次撞得狠，整扇门框都歪了半寸，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黑气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丝，刚冒头，就被土墙挡住。
“砰！”
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厚棉被上。
墙没破。
只是震了一下。
震波传到墙上，立刻被中层吸震层吃掉，内层纹丝不动。土衍眉心闪了闪，额角渗出一点汗，但他没擦，也没喘，只是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手已经抬到了胸前。
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是个小熊玩偶。
土捏的，巴掌大，耳朵有点歪，脸上还画了个笑嘻嘻的嘴。这玩意儿看起来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但一点裂痕都没有。它被嵌进了主墙正中央，刚好在大门对面的位置，像是整面墙的心脏。
一嵌进去，整道墙的金纹亮了一下。
土衍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半寸。
然后他双手再抬。
墙顶开始延伸。
不再是直上直下的墙，而是缓缓拱起，像倒扣的碗边，一圈圈往中间收。穹顶成型，最终在大厅正上方合拢，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透不进。
议事厅彻底被封住了。
外面的声音小了。
撞击还在，但传进来已经变得沉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在打鼓。长老们虽然没露面，但有人透过结界缝隙看见了这道墙，低声说了句“土系高墙已立”，语气里带了点松劲儿。
火烈终于动了动脖子，扭了两下，小声嘀咕：“……还挺结实。”
雷动没回头，但肩膀松了点。
寒霄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啾啾。
她还在看他，眼睛亮亮的，忽然抬了抬下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酒窝陷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尾弯了。
土衍站在西南角，没挪地方。
他双手垂着，指尖还有点发麻，那是长时间控土的后遗症。他没坐下，也没靠墙，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主墙核心那个小熊玩偶，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汗。
但他没擦。
风辞走过去，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土衍没抬头，但肩膀动了动，像是回应。
衡站在最后，指尖轻轻一划，空间褶皱再次加密，确认结界与土墙完全贴合。他看了眼四哥，又看了眼穹顶，低声说：“稳了。”
没人欢呼。
也没人放松。
他们还是围着啾啾站着，半圆阵型没变，位置也没动。寒霄抱着她，雷动在前，风辞居中，土衍守西南，火烈靠前侧，光离在后观察，衡压阵。
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绷到极限的紧，而是一种压下去的静。像是暴风雨中间那几分钟，雨突然停了，风也歇了，天还是黑的，可人知道——还能撑一会儿。
啾啾把脑袋往寒霄怀里蹭了蹭。
这次不是怕。
是困了。
但她没闭眼。
她盯着那道土墙，盯着墙上那个歪耳朵的小熊，忽然抬起手，指着它，嘴巴张了张。
声音很小，奶声奶气的，像是在叫“熊”。
土衍听见了。
他没回头，但耳尖红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对着主墙轻轻一点。
那小熊玩偶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像是在回应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