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祠堂,庄严肃穆。
青石板地面被岁月磨得发亮,巨大的命纹碑立在祠堂正中央,碑身流转淡淡的银辉,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命纹纹路,是李家世代传承的信物。
祠堂之内,族中一众长老尽数到齐。
方才庭院里那场轰动,已经传遍整个李家。所有长老都听说,那个本该葬身在天命崖下的九指少年,竟然活着回来了。
大长老一身灰袍,面色沉冷,居于首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站在祠堂中央的李木。
少年身上的血痂还没有褪去,蟒骨拐杖斜靠在身侧,一身破烂衣衫,身上还残留着崖底的泥土与血腥味。可他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畏缩,即便面对满堂位高权重的族老,眼神依旧平静。
母亲林素站在一旁,手心紧紧攥着,满心担忧,却不敢轻易开口。
高台之上,族长李渊端坐主位,神色依旧威严,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难以捕捉的波澜。
李冠就站在大长老身侧,脸色难看至极。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木不仅活了下来,还能堂而皇之地站进李家祠堂。他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翻涌,今日便是要借着长老会,彻底将李木驱逐出李家。
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厚重,回荡在空旷祠堂。
“李木,你从天命崖归来,实属侥幸。但祭祖当日,命纹碑渗出黑血,判定你为天弃之相,乃是铁证。天弃之人,留于族中,会给整个李家招来祸端。依我之见,应当立刻逐出宗族,永不许踏入李家地界。”
话音落下,祠堂内不少长老纷纷附和。
“大长老所言极是!天弃之相,留不得!”
“当年命纹碑已经示警,就算活下来,也改不了天命。”
流言纷扰,满室皆是要驱逐李木的声音。
林素身子微微发抖,正要上前求情,却被李渊一个眼神制止。
二长老站出来,语气相对缓和:“大长老,此子九死一生从天命崖爬回,直接驱逐未免太过绝情。依我看,可以不赶他走,但剥夺他李家子弟的身份,贬入杂役院,做苦力杂役,不得修习族内功法,不得踏入练功堂。”
这是折中方案,既不赶尽杀绝,也不给李木任何上升的机会。
李冠闻言,上前一步,高声道:“二长老此法不妥!他既然活着回来,便该用实力说话!我提议,让他与我比斗一场!若是他输了,便乖乖接受杂役的安排;若是他赢了,再另做商议!”
他心中笃定,自己玄境二十层的修为,李木就算从崖底活下来,也不过刚刚觉醒命力,根本不可能是自己对手。借着比斗,既能名正言顺打压李木,又能彰显自己的天赋。
一时间,祠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李木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应。
可李木没有理会大长老的驱逐,也没有接下李冠的比斗提议。
他无视了周遭所有的议论,缓缓迈开脚步,径直朝着祠堂中央那座巨大的命纹碑走去。
“木儿!”林素心头一紧,忍不住低唤一声。
李木没有回头。
他走到命纹碑跟前,抬起自己残缺的右手,九根手指,缓缓贴向冰凉的碑面。
上一次触碰这块石碑,碑体渗出乌黑的血渍,宣告了他天弃之相的命运。
这一次,祠堂内所有长老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只手。
李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着再次看见黑血涌出。
可预想中的黑血,并没有出现。
当他的手掌贴在碑面的刹那,沉寂的命纹碑骤然震颤起来。
碑身之上万千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转涌动。
咔嚓——!
一声刺耳的裂响,骤然响彻整个祠堂!
一道狰狞巨大的裂纹,从命纹碑的正中心迸发而出,如同巨龙裂痕,向着碑身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横贯整块石碑。
银白的碑体,被这道裂痕分割开来。
整个祠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瞪大双眼,满脸惊骇,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
命纹碑,裂了。
这是李家千百年以来,从未发生过的怪事。
这块传承数代的命纹碑,从未出现过如此巨大的裂痕。
大长老脸色煞白,失声喊道:“这……这怎么可能!命纹碑怎么会裂开!”
李冠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浑身僵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
李木缓缓收回手掌。
指根那一道断剑形状的命纹,在方才触碰石碑的瞬间,闪烁出淡淡的寒光。
高台之上,李渊猛地坐直身躯,目光死死锁定李木残缺小指根部那道纹路。
那纹路的形态,和家族尘封上古残卷中记载的九指传承印记,分毫不差。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早就知道族中藏有九指的秘辛,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传承,竟然落在了自己的孙儿身上。
李渊压下心中万千思绪,站起身,浑厚的声音压过祠堂里所有骚动,传遍四方。
“碑裂。”
“说明,这块命纹碑,已经装不下他的命纹。”
他目光扫过一众长老,语气不容置喙。
“李木,留下。”
简简单单四个字,直接否决了大长老驱逐的提议。
大长老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可面对族长的威严,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祠堂内一片哗然。
李冠攥紧拳头,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林素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眼眶微微泛红。
危机,暂时解除。
可李木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清楚地明白。
爷爷保下自己,不是因为血脉亲情,不是因为怜悯。
是因为这块裂开的命纹碑,是因为自己指根那道神秘的断剑命纹。
是因为他身上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得以留下,只是因为这份未知的价值。
倘若哪天这份价值消失,等待他的,依旧会是驱逐,甚至是更可怕的结局。
李木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冷语呢喃着,这才哪儿到哪儿。